

- 出处:《尘曲》
- 我突然心里很酸,看着他,说,康宇,有天你要是想结婚,你就找苏予吧,别找别人了。苏予对你这么多年,也是没得比的了……你跟她过,我放心。……到时候我当你的伴郎。 康宇神色不耐,皱着眉头,说,好端端地你说这些干什么?就知道瞎想! 我说,我没瞎想。你听我说,康宇。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俩一块儿过,我真的挺开心的,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是永远,现在跟梦一样,总有要醒的时候。晚上我经常做梦,梦到你走了,走得特别突然,我怎么也找不上你;要么就是你拉着苏予跟我说分手,让我别缠你。梦里我惊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在你身边静静盯着你看,看你熟睡的样子。我看着你,希望天不要亮,你不要醒来,我一辈子这么看下去……
- 我明白,我怎么不明白。上次溜冰场你见到的那个男生,你说得对,我跟他不一般,我爱他很久了,我们现在也在一起,只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说走就会走。你的心情我都明白。 ——余年
- 一个人的世界悄无声息地倾覆,那种感觉像是走在汹涌的人潮中,肩上的笨重行李掉了下来,物品散落一地……自己须在拥挤人潮中低下头,蹲下身来,忍受冷漠无情的行人裤腿擦过你的脸,一件件捡起东西,装进箱子,收拾心情。 须重新站起来,告诉自己,继续走吧,路途尚未结束——即使重新捡起的东西已被别人踩得粉碎。包括你蹲下去的时候散落一地的尊严。
- 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这只不过是一笔公平的等偿,如我向来以为的那样,连同情都是耻辱。若心底已经是冷的,便不会畏惧皮肉之寒。麻木即是一种无畏。 我以为这样的就够了,却偏偏忘记,若心底已经是冷的,便会畏惧暖热。像一个严重冻伤的人,不能突然接近温暖,否则伤处便会迅速溃烂发黑。
- 在后来,经历几多追逐恋慕,浅尝过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维系何等脆弱,我才惊觉母亲予以自己的那种爱意——深情至不可说——以无怨无悔的形式,默默伴我多年。
- 街上冷清,人影绰绰,落叶树一片灿黄,天又长又静,只是风好大。都说芝加哥冷,他不知道那么冷。穿少了,一个人在湖边冻得瑟瑟发抖,抽了半支烟,风大得直把烟往他鼻喉里灌。难受,就摁灭烟头呆呆闲坐,看着清清朗朗的极高极远的阴天。灰色的无边的密歇根湖,轻轻泛着粼粼细波,像一个女人脸上的皱纹。不知名的鸟,在天空中盘旋来去,被风吹得无法控制飞行,落叶一样飘忽。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全身冻僵到不能动弹。 是在那天,他决定要去旅行。 要去看看这个更广更远的世界,要看尽这个看不尽的世界,趁青春,趁一切美妙,像一片掉落在手掌的雪花,还未融化。
生成图片
- 人总把死亡看为黑暗的事情。我想,也许生命理应博得灿烂,但死亡只不过是它的一道必然过程。所谓只有站在黑暗里才能看到光明——我信仰黑暗有黑暗的意义。
- ——七堇年 《尘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