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人的世界悄无声息地倾覆,那种感觉像是走在汹涌的人潮中,肩上的笨重行李掉了下来,物品散落一地……自己须在拥挤人潮中低下头,蹲下身来,忍受冷漠无情的行人裤腿擦过你的脸,一件件捡起东西,装进箱子,收拾心情。 须重新站起来,告诉自己,继续走吧,路途尚未结束——即使重新捡起的东西已被别人踩得粉碎。包括你蹲下去的时候散落一地的尊严。
——七堇年 《尘曲》+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尘曲》
- 我突然心里很酸,看着他,说,康宇,有天你要是想结婚,你就找苏予吧,别找别人了。苏予对你这么多年,也是没得比的了……你跟她过,我放心。……到时候我当你的伴郎。 康宇神色不耐,皱着眉头,说,好端端地你说这些干什么?就知道瞎想! 我说,我没瞎想。你听我说,康宇。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俩一块儿过,我真的挺开心的,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是永远,现在跟梦一样,总有要醒的时候。晚上我经常做梦,梦到你走了,走得特别突然,我怎么也找不上你;要么就是你拉着苏予跟我说分手,让我别缠你。梦里我惊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在你身边静静盯着你看,看你熟睡的样子。我看着你,希望天不要亮,你不要醒来,我一辈子这么看下去……
- 我愣在门口,傻透了,犹疑而短暂地纠缠于最后一丝希望,最终还是放下饭盒,落荒而逃。 此后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的确像是一个苦苦索赔的难缠顾客,终日拎着一颗血淋淋的心,阴魂不散地追讨他的良知,又隐隐盼着他给我一个回心转意的赔偿。 他被逼得不行,大声说,我在你眼里到底哪点好了?我改行不行?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好不好? 他弃我如抖落衣肩上的尘埃,离开得不屑一顾。
- 人总把死亡看为黑暗的事情。我想,也许生命理应博得灿烂,但死亡只不过是它的一道必然过程。所谓只有站在黑暗里才能看到光明——我信仰黑暗有黑暗的意义。
- 在博物馆的角落,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皮肤白皙,几近透明。 她看似不经意,指尖触摸着标本的玻璃盒子,仔细端详,轻轻说:“除了人,地球上曾经有过那么多生命,现在还有那么多生命,你说神奇不神奇。宇宙洪荒,动辄亿万年,几百万光年……我们渺小得一粒灰都不到。 “想想这个,我才不会觉得日子无助,才熬得过来。不然……真的,活着,太多得失,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得失大过了天,一颗心放不平的。”
- 初到香港那夜我以为我坠入了繁星之城,满目灯光细碎闪耀,宛如钻石项链镶嵌于成片楼宇,于浓浊夜色中勾勒出一栋栋魑魅的轮廓来。光之瀑飞坠,溅得满城云蒸霞蔚。 但这万家灯火如此浩瀚,家家户户纵有几多悲欢离合,皆仅是这诺大城市里一枚星钻般的光点,连故事的窗口都找不到,想来叫人觉得渺小至无可奈何。 如此荒凉与冷酷的华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 是否是某种强烈的卑贱心理作祟,陈臣陷入对她的迷恋。越是天然的不平等关系,他越喜欢,连性格都会一百八十度转变,温柔而克制,殷勤而体贴。而和同龄女生在一起,由于对手缺乏挑战,往往就肆无忌惮——面对同龄人时候的他,像一道不够结实的堤坝,性格中的阴暗面如洪水涌动,时常泛滥、溃决。 而原野不是普通女生,她像幽静的深渊,叫他只能站在那深渊底处,仰望头顶那一小块又深又窄的天,彻底被驯服,得以平静。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也不明白。大约是某种恋母情结吧,他在内心对自己解释道。也可能,他只是如此喜欢那种探戈舞步一般的进退,喜欢和父亲不一样的那个正常、温和、克制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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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世界悄无声息地倾覆,那种感觉像是走在汹涌的人潮中,肩上的笨重行李掉了下来,物品散落一地……自己须在拥挤人潮中低下头,蹲下身来,忍受冷漠无情的行人裤腿擦过你的脸,一件件捡起东西,装进箱子,收拾心情。 须重新站起来,告诉自己,继续走吧,路途尚未结束——即使重新捡起的东西已被别人踩得粉碎。包括你蹲下去的时候散落一地的尊严。
- ——七堇年 《尘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