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出处:《上海孤儿》
- 想想住在哪个国家对我们比较合适。哪个国家对詹妮弗比较合适。 我们要把所有地图摊在床上,面对窗外的大海,争个不休。 噢,我肯定我们会争起来的。连吵嘴的日子我都向往。
- 我想当时她的话令我颇为吃惊。可现在回想起来,盖过一切的记忆只剩下几乎触手可及的欣慰感。的确,她话説完有一两秒钟里,我就好比一个人在黑洞洞的屋子里关了好长时间,突然重见天日、呼吸到新鲜空气一样欣喜若狂。仿佛她的提议----就我所知那不过是一时冲动而已----代表著至高无上的权威,就像为我带来了一道我从不敢奢望的特赦令一般。
- 英国这个国家,就连如此著名的大都市中心,幢幢漂亮气派的房屋正面也四处可见攀缘植物和爬山虎,对此我赞叹不已。就是在一次这样的悠闲散步途中,我与昔日同窗詹姆斯-奥斯本不期而遇。他居然就住在附近。我邀请他下次路过时到我的住所小坐。虽然到那一刻为止,我尚未接待过一个访客,但我仍信心十足。这所公寓是经过我精心挑选的,租金不算高,房东太太却颇有品味,将它布置得优雅从容,令人想起逝去的维多利亚时代。
- 他们不恨我们,也不希望我们受到任何伤害,可是他们一想到我们,想到我们为了什么和怎样来到这个世界的,仍旧会不寒而 栗,一想你的手触碰他们就感到恐惧。当你第一次从这样一个人的眼中看 到自己的时候,这会是一个让你心底发寒的时刻。就好像你从每天都要经过的一面镜子前走过,突然镜子里映出的你是其他什么东西,是一件令人烦心和陌生的东西。
- “具体情况,小野先生,”他说,声音有一种异样的镇静,“显然您对具体情况根本一无所知。不然您怎么胆敢上这儿来?举个例子,先生,我敢说您从来不知道黑田先生肩膀上的伤吧?他当时痛得要命,可是那些看守只顾图省事,忘了汇报伤情,他直到战争结束才得到治疗。当然啦,他们倒是没有忘记不时地给他一顿毒打。叛徒。他们是这样叫他的。叛徒。每天,从早到晚。可是我们现在都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叛徒。”
- 我是位骑士,也是不列颠人。带着武器,没错,但是你们走近点,就能看到我只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傻子。我带着剑、穿着盔甲,只是出于对我的国王的义务,就是受人爱戴的伟大的亚瑟王,现在已经上天堂很多年了,我几乎也有这么长时间没有愤怒地拔剑啦。那是我的老战马霍拉斯,你们看就在那儿。他一直要承受这金属盔甲的负担。看看他,腿也弯了,背也塌了。唉,我知道,每次我骑上去,他有多受罪。但是他心肠可好呢,我的霍拉斯,我知道他宁愿这样。我们就这样旅行,全副盔甲,以我们伟大国王的名义,一直就这样,直到我们俩都挪不动脚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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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把我所有的爱,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智慧——我这么说一点也不夸张——浪费在某个不中用的男人身上,这种男人成天只知道打高尔夫球,要么就是在伦敦城卖债券。
- ——石黑一雄 《上海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