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听古典音乐的喜悦之一,恐怕在于拥有几首之于自己的若干名曲,拥有几位之于自己的名演奏家。在某种情况下,那未必同世人的评价相符。但通过拥有那种 ‘’ 之于自己的抽屉‘’,那个人的音乐世界应该会拥有独自的广度和深度。而舒伯特的 D大调奏鸣曲之于我便是这种宝贵的‘’个人抽屉‘’。我通过这首音乐得以在漫长岁月里邂逅易思特敏,克林,柯尔荣和安斯涅斯等钢琴手——这么说或许不好,他们决不是超一流钢琴手——各自编织的超凡脱俗的音乐世界。自不待言,那不是其他任何人的体验,而是我的体验。而这样的个人体验相应称为贵重而温馨的记忆留在我的心中。你的心中也应该有不少类似的东西。归根结蒂,我们是以有血有肉的个人记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村上春树 《没有意义就没有摇摆》+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没有意义就没有摇摆》
- 不管怎么说,我个人是喜欢舒伯特的钢 琴奏鸣曲的。近来(尤其近五六年), 同贝多芬和莫扎特的相比,听舒伯特的 钢琴奏鸣曲要频繁得多。若再次问为什 么,三言两语很难回答。说到底,大概 是因为舒伯特钢琴奏鸣曲所有的“冗长 性、散漫性和烦人性”同我现在的心境 一拍即合。那里有贝多芬和莫扎特的钢 琴奏鸣曲所不具有的心灵的自由翱翔。 当我坐在音箱前闭目倾听,每次我都能 朝着那里面的世界自然而又个人地踏进 脚去,我能够作为外行人捧起他的声 音,随心所欲地从中描绘出之于自己的 音乐情境——不妨说,一个圆融无碍的 世界就在那里。
- 我通过这首音乐得以在漫长的岁月里邂逅易斯特敏、克林、柯尔荣和安斯涅斯等钢琴手—这么说或许不好,他们绝不是超一流钢琴手—各自编织的超凡脱俗的音乐世界。自不待言,那不是其他任何人的体验,而是我的体验。而这样的个人体验相应成为贵重而温馨的记忆留在我的心中。你心中也应该有不少类似的东西。归根结蒂,我们是有血有肉的个人记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假如没有记忆的温煦,太阳系第三行星上的我们的人生难免成为寒冷得难以忍受的东西。正因如此,我们才恋爱,才有时像恋爱一样听音乐。
- 碰巧前后看了这两本书(Rudolf Serkin: A Life/ My Young Years),把家里的唱片也集中重新听了一遍,使得我过去极为一般品性听的鲁宾斯坦和鲁道夫 塞尔金这两位已故钢琴手的演奏开始作为有血有肉,怀有憧憬,矛盾和缺陷的两人各自精神的产物活生生站立起来。可能有人说只要作为音乐纯正优良,其他什么都无所谓。那当然是正论。但我很想——我是小说家或许也是一个原因——以音乐为媒介更佳密实地了解其周边人们的生命存在方式的感情。看了这样的书又听了音乐,我的心情变得很愉快,好像捡了一个什么便宜。但愿也有这样的音乐品听方式。
- 无论何等微不足道的举动.只要日日坚持.从中总会产生出某些类似观念的东西来。
- 听得吉恩·克鲁帕这个名字,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他在本尼·古德曼乐团演奏的“Sing Sing Sing”独奏曲,心情上不禁想说一句“请饶了我吧”。不过细听他在古德曼全盛时代留下的唱片,得知那种哗众取宠的鼓声莫如说是例外情况,平日的克鲁帕作为节奏部的一员始终一丝不苟,坚守工匠式演奏。 尤其同泰迪·威尔逊、古德曼合作组成的三重奏以及加入Lionel Hampton的四重奏中,他自始至终为没有贝司的乐队负责奠定流畅而坚定的台基。实际上他的鼓声也十分胜任。虽然从他敲击的“微笑鼓点”中很难找出摇撼心魄般的深沉的动感(groovy),但他把当时黑人鼓手们带有泥土味儿(eathy)的摇摆翻译成了白人听众容易接受的形式——他的这一概念是切实可行而又富于进取精神的
- 可是将人生华彩乐章浓缩在不足十秒的时间内,这未免太令人惊叹。那震慑人心的凝缩的力量,究竟赋予人的精神和肉体怎样的负荷,他人无从估量。至少对我(从头到脚都适合长跑的我)来说,是无从想象。话虽如此,但从选手们跑完之后的表情便可以推想,那一定想粉身碎骨般痛切。 夺得了奖牌的三人,在终点线后紧紧拥抱在一起。既无敌人也无朋友。凝缩的瞬间,其连续在此告终。暂时已没有思考它的必要。喜悦从身体的核心点点滴滴地渗出,随即将包裹全身。皮肤泛泡,心脏膨胀,喉咙焦渴。我们能鲜明地目睹这种推移。不就泪水的洪流或许便会夺眶而出。
生成图片
- 我想,听古典音乐的喜悦之一,恐怕在于拥有几首之于自己的若干名曲,拥有几位之于自己的名演奏家。在某种情况下,那未必同世人的评价相符。但通过拥有那种 ‘’ 之于自己的抽屉‘’,那个人的音乐世界应该会拥有独自的广度和深度。而舒伯特的 D大调奏鸣曲之于我便是这种宝贵的‘’个人抽屉‘’。我通过这首音乐得以在漫长岁月里邂逅易思特敏,克林,柯尔荣和安斯涅斯等钢琴手——这么说或许不好,他们决不是超一流钢琴手——各自编织的超凡脱俗的音乐世界。自不待言,那不是其他任何人的体验,而是我的体验。而这样的个人体验相应称为贵重而温馨的记忆留在我的心中。你的心中也应该有不少类似的东西。归根结蒂,我们是以有血有肉的个人记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 ——村上春树 《没有意义就没有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