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晚饭是回城吃吗？”项西问。 “嗯，”程博衍说，“晚上这儿估计不营业了，现在淡季，回去我给你做菜吧。” “那就回城吃，去茶餐厅吧，上回吃他家流沙包真好吃啊。”项西说。 “中午吃了鸡，晚上我们吃清淡点儿，去超市买点儿菜……” “要不我做饭吧，我弄个……” “茶餐厅的流沙包啊，我觉得不错。”

“我不否认两个格格不入的人最后也有能走到一起的，”老妈低头看了看手表，“但机率实在太小，也许他会成长，会跟你慢慢靠近，我话却还是得说，毕竟……现在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先想着啊，还有生日，我可以估计个年份，具体日期我也想了，”项西说着又忍不住笑了，“就你救我那天。” “为什么？”程博衍问。 “因为那天起我看见光啊，”项西说，“那天开始就是迎着光走了。”

人和人的确是不一样，项西从受伤住院到出院，整个过程中基本没因为疼和难受说过什么，跟这些家里捧着护着都跟小娇花儿似的同龄人一比，项西就像扔野地里有水没水都能长大的茅草，特别鲜明。

他有些东西藏在这儿。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电影票根儿，捡来的戒指，不记得是谁送他的弹弓，还有不少书，不过项西都没看过。 这些东西每件都有来历，像脸上那个创可贴一样，项西执着地收藏着它们，就好像没了这些东西，他会忘了很多事，或者说……他会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不过他本来就不知道他是谁。

底线和原则，这两种东西，项西一直觉得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还真挺认真地想过底线这个问题。 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底线肯定有。 但比较飘忽不定，说不好。 比如平叔让他去碰瓷讹钱的时候，他就有底线了。 方寅找他拍照片的时候他不愿意，一说给钱他又答应了，底线又没了。 比如谭小康摸他的时候，他就有底线了。 程博衍亲他的时候，他……好像底线又没了。 只要程博衍别走，还在他身边，好像怎么样他都无所谓。

项西，我很喜欢你。 我喜欢这颗痣。 我很喜欢你。 喜欢这颗痣。 很喜欢你。 很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

走出医院的时候项西回头看了看，他以前对医院没好感，生老病死，这地方聚集了无数人的一生。 好人也会死，坏人也能活。 不过现在医院对于他来说有了不一样的意义，新的一页，还有程博衍。

谁他都信不过。 不，还是有信得过的人，只是他信得过的人估计信不过他……

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第一次有人肯定了他这一点点的努力和改变，告诉他“挺好的”，这种感觉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