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牧云合上书，从自己斜跨的布袋里拿出一个水瓶，拧开喝了口，仰头的一瞬，目光落在了上铺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平静而炙热。 目光的交汇，稍合即离。

喜欢深究「为什么爱」、「何时爱上」、「能有多爱」的都是那些有大把的生命去挥霍的人，而像他们这种人最缺的就是生命和时间，没有谁会比他们更懂「这一刻」的深刻含义。 这一刻，还拥有鲜活的生命就已经太美妙了。 余下的任何附加在生命之上的东西，都是额外的馈赠。

温寒顺著他看出去，惊讶于四周的安静，好像整个森林只有他们两个。可两三秒后哪些或是靠著树熟睡休息，或是继续匍匐守夜的人，都晃悠著，困顿著，疲累地从各个角落里站起来，彷彿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一个个冒出来。

这么多天的相处，她甚至发现，自己不瞭解他的背景和来历，却已经开始瞭解他的脾气。比如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像现在一样，喜欢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的焦点落在远方。

她双手合十，说谢谢，拿起那个有著複杂图案的布袋子。学著不远处几个当地人，慢吞吞地坐在了神庙前的台阶上，有几隻胖鸽子从她身前优哉游哉地走过去。 从烈日，到黄昏，人走了一个又一个。

忽然，有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挣扎。 程牧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侧过头去，看到浑身发抖的女孩，缓缓站了起来。周克耸肩，对程牧云表示抱歉，他没想到把人带进来会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 撞倒了两个酒箱，温寒跌撞跑入，用身体将王文浩挡在身后，恳求他：「程牧云……」 她浑身发冷，被他紧盯著。

她一路而来就被遮著双眼，从来不知道这里的地貌如何，现在看来，真的是临近悬崖峭壁的一个简陋的山村，远处大片漆黑浓郁的，是看不到尽头的树林，还有层叠的山。

可那双眼睛仍像在尼泊尔的那个小旅店的四楼，像在那个房间里时的目光，有著让人不敢直视的威慑和无法预测的危险。还有藏在最深处，最晦暗漆黑的眼底中的笑意也是真的。 他，还是他。

程牧云笑了，彷彿看穿她：「你很懂得如何揣摩人的心理，这个答案的确能让我的负罪感降到最低。我相信，你以后的丈夫一定会被人嫉妒，因为有你的陪伴。」 温寒一愣。

那是一段漫长的过去。 无数经文，晨钟暮鼓，青灯古佛。 温寒第一次见到的他是在藏区，但他並不信什么藏传佛教，只是在那里做准备，要进入尼泊尔。他过去十年在一个僻静之地，不热闹，为他剃度的老和尚很老了，却不肯做他师父，给了他一个法号，让他做师弟。真怕回去就只剩了被供奉收藏的舍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