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弹着,他唱着,一首充满漂泊和离别的歌。一个美国人离开他的情人。歌曲一节节,城镇一座座,凤凰城、阿尔伯克基、俄克拉何马,他一路不停地思念着情人。车子沿着大路一直开,这是我母亲永远不可能做到的。要是我们能像这样子将事情抛在身后——我猜母亲听这首歌的时候是这么想的。要是我们能像这样子将悲伤抛在身后。
——石黑一雄 《小夜曲:音乐与黄昏五故事集》+展开更多标签
- 埃米莉不说话了,只是喝着酒,听着音乐。过了一会儿她接着说:“雷蒙德,就好像你参加派对、舞会。正慢慢地跳着舞,跟你最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房间里的其他人就会消失。可不知为什么,不是这样的。不是。你很清楚其他人都比不上你怀里这个。可是……可是,房间里都是人。这些人让你不得安宁。不停叫啊喊啊,招呼你啊,做各种蠢事吸引你的注意。‘哦,你怎么能这样就满足了呢?!你可以找到更好的!看看我!’他们好像一直在朝我喊这样的话,越来越让人受不了,结果你没法安安静静地跟你喜欢的人跳舞。你懂我的意思吗,雷蒙德?” 我想了想,才答道:“我没有你和查理幸运。我没有像你们一样找到一个挚爱。但从某些方面来说,我懂你的意思。人很难知道哪里可以安身,何以安身。”
- 我也不要什么门为我打开,除非是因为我的音乐。
- 午饭的客流高峰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但是“德国佬”进来时,我们还挺忙的。一听到他们的口音我脑子里马上就想到“德国佬”。不是种族歧视,而是当你站在柜台后面,要记住谁不要甜菜、谁多要一份面包、谁又多点了什么时,就不得不把客人都区别开来,给他们取外号、记住他们的外貌特征。那个驴子脸要一份面包、腌菜配奶酪和两杯咖啡。温斯顿·丘吉尔和他老婆要金枪鱼配蛋黄酱的法式长棍三明治。我就是这么记的。因此,蒂洛和索尼娅就成了“德国佬”。
- 于是我们就像这样站在一起,在那片田野的最高处,待了仿佛很久很久,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只是彼此紧紧抱在一起,狂风一直往我们身上刮过来,扯动我们的衣服,有一会儿感觉就好像只有我们抱在一起,才可以避免被吹到茫茫黑夜中去。
- 最近天气太冷,常常是在被子里,写东西也懒了,懒得连梦都没记下来。元旦收到关于“又一年”的短信,然后那几天便梦境连连。第一个是踩小老鼠的,妈妈说若怀孕,那是古说里生女儿的预兆,果真如此么?我网上查了很多,心中一直想,后来某个瞬间我才想明白:它是我迫使自己果断的一种象徵,而那些元素一应俱全。小老鼠、隔著拖鞋踩后却疼痛的脚、新家的门缝,对,我自己懂的。
- 那是个公众聚会的理想场所,远离街道的喧嚣。我记得小时候,这里还有个城市交响乐队,每月的第一个周日人们都会聚集在音乐厅门口的空地上。我还记得,每家都来,每个人穿得都很整齐漂亮,越来越多的人穿过树林来到这里,相互问候。我们这些小孩到处奔跑撒欢。秋天的时候,我们会做游戏,特别的游戏。我们东奔西跑,收集满目的落叶,送至园丁的屋棚,堆在一旁。在屋棚的墙上,有块特别的木板,大概这么高,上面有个污点。我们彼此相传,说我们得尽量收集树叶,堆积起来,达到那个污点的高度的时候,大人们就开始鱼贯而入进入音乐厅。于是我们就在那儿,来回奔跑,满怀抱的都是湿答答的树叶!
生成图片
- 我弹着,他唱着,一首充满漂泊和离别的歌。一个美国人离开他的情人。歌曲一节节,城镇一座座,凤凰城、阿尔伯克基、俄克拉何马,他一路不停地思念着情人。车子沿着大路一直开,这是我母亲永远不可能做到的。要是我们能像这样子将事情抛在身后——我猜母亲听这首歌的时候是这么想的。要是我们能像这样子将悲伤抛在身后。
- ——石黑一雄 《小夜曲:音乐与黄昏五故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