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出处:《一把刀,千个字》
- 从这一天开始,黑皮带了他在城里穿梭。时至深秋,树叶落了,露出残垣断壁。按説是凋敝的,可是又有一种疏阔,让人感觉轩敞和自由。家中的大人並不担心,到吃饭时间,他们自然就出现了,一脑门的汗和两手污髒。晚饭后,人们都上楼歇息,以为他们也睡下了,其实呢,夜游开始。白昼里探访的地方,禁止入内的,现在,门卫回家,正是他们的好时辰。
- 传授厨事之余,舅公还和他讲书。嬢嬢用《红楼梦》作脚本,舅公是黄曆。宴席散后,烧一木桶热水让师傅泡脚——他已经改口,叫舅公师傅,就算入了门。师傅脚插在热水里,黄曆摊在膝上,手指头点著字念,“沐浴”“扫舍”“置产”“行丧”“作灶”“饰垣”,是不是停下赞叹声:多么古啊!“古”,是师傅对事物的极高评价。
- 有一回,向晚时分走在路上,太阳正往后落,光著膀子的男人在低头摇轱辘井,一畦畦的田垄从男人脚下辐射过来。师傅停下脚看一会儿,说:真古!于是,他也从这些词组中领会到了古意,弯腰往木桶添一点热水。师傅继续念下去,“会友”“立约”“裁衣”“修仓”“纳畜”“醖酿”。......
- 从这一天开始,黑皮带了他在城里穿梭。时至深秋,树叶落了,露出残垣断壁。按説是凋敝的,可是又有一种疏阔,让人感觉轩敞和自由。家中的大人並不担心,到吃饭时间,他们自然就出现了,一脑门的汗和两手污髒。晚饭后,人们都上楼歇息,以为他们也睡下了,其实呢,夜游开始。白昼里探访的地方,禁止入内的,现在,门卫回家,正是他们的好时辰。
- 传授厨事之余,舅公还和他讲书。嬢嬢用《红楼梦》作脚本,舅公是黄曆。宴席散后,烧一木桶热水让师傅泡脚——他已经改口,叫舅公师傅,就算入了门。师傅脚插在热水里,黄曆摊在膝上,手指头点著字念,“沐浴”“扫舍”“置产”“行丧”“作灶”“饰垣”,是不是停下赞叹声:多么古啊!“古”,是师傅对事物的极高评价。
- 随着岁月的转移,人事的变故,他们渐渐融入人群,缓和了他们的孤独。然而,有一些东西是永远无法了解的,在他们内心的深处,恐怕连他们自己也忘了可是忘了不等于没有。当有一天,他们手头恰巧有一把三弦,或者是笙,是笛,是顺手抄来,就会有一行曲调脱弦而出,是烂熟于心的调子。于是,深藏的一切就又浮出。只有他们,才彼此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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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小在隔代与旁系中生活,不大明白至亲间何以如此放肆,毫不顾及感受。同时也惊讶双方复原的速度,仿佛什么事没有发生过似的。” 我也是。徒有羡鱼情。
- ——王安忆 《一把刀,千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