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回,向晚时分走在路上,太阳正往后落,光著膀子的男人在低头摇轱辘井,一畦畦的田垄从男人脚下辐射过来。师傅停下脚看一会儿,说:真古!于是,他也从这些词组中领会到了古意,弯腰往木桶添一点热水。师傅继续念下去,“会友”“立约”“裁衣”“修仓”“纳畜”“醖酿”。......
——王安忆 《一把刀,千个字》+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一把刀,千个字》
- 他认识到书写的好处,它将现实的生活转化为修辞,可适当表达感情,那是让双方都感到羞赧的。
- 有一段时间是断开的,一截一截,一幅画,一幅画。个园是一幅,运河是又一幅,还有高邮湖一一站在湖边,看挑夫担鸡头米下船。暗红色球状的果实,拖着泥水,挑夫小腿上暴突的筋,看得出负荷的沉重。浩渺的湖水,望不到边。木船的摇橹声,吱吱嘎嘎,近来又远去。运河与高邮湖,这两片水域之间的关系,他从来没有清楚过,似乎隔断,又似乎相通。只看见堤岸上的大柳树,大柳树后面的河水,一金汤,光打着旋,水鸟飞进去,就不见了。那里有另一个天地。石板路面的画由墨线交织而成,小脚板底下辟里啪啦向后退,向后退;包子铺的蒸汽里,伙计拍着面团,梆梆响;黑洞洞的茶馆深处,评书先生说着“皮辣五子”的逸闻,扇骨子击在案子上,的笃的笃;女人们的叫骂,凶悍的音腔,句尾飞扬上去!
- 江都地面有几家故旧,偶尔来下定。完毕之后,便稍稍绕道,去扬州城看亲戚,祖父母家客遇舅公,就是这样的时候。再次随舅公去到,虽只一年之后,却长成少年形貌。这一系的人个头都高,他也是,抵到爷爷肩膀,和舅公齐平。奶奶正在和面,他放下挑子,舀瓢水净了手,接过面盆揉起来。衬衫底下的肩背,鼓起肌肉,里面都是气力。剃头挑子给推的平头,展露出宽阔的前庭,黑漆漆的眉毛,几乎插入鬓角,一眼看去,果真是个标致的乡下人。饭点到了,粥锅揭盖凉着,配粥的小菜摆开,他也有了完整一个成鸭蛋,不必与人合吃。一大屉包子热腾腾地曒上桌,筷子夹起来,颤颤的一兜汤,咬开个口子,呼的一下,顾不上烫嘴,全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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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回,向晚时分走在路上,太阳正往后落,光著膀子的男人在低头摇轱辘井,一畦畦的田垄从男人脚下辐射过来。师傅停下脚看一会儿,说:真古!于是,他也从这些词组中领会到了古意,弯腰往木桶添一点热水。师傅继续念下去,“会友”“立约”“裁衣”“修仓”“纳畜”“醖酿”。......
- ——王安忆 《一把刀,千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