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菲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的感觉:她永远脱离了那座阴暗下贱的小城。这里的一切都是快乐干净的。山里的风把雨的气味吹起来,跟小城那股贪嘴,懒惰,人欲的气味太不同了。山和山间大片红黑的云彩,使小菲突然想到,人是可以很博大的。
——严歌苓 《一个女人的史诗》+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一个女人的史诗》
- 他当然恨过她,恨得牙都咬碎了,用最过瘾的字眼骂过她 。不 知怎样,突然就不恨了。人办不到的,时间都办得到:时间在你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用了功夫 , 做了手脚 ,把恨一点一点从你心里搬走 ,让你某天夜里做了个美梦 ,梦是遗憾加指望 ,醒来他当然恨过她,恨得牙都咬碎了,用最过瘾的字眼骂过她 。不 知怎样,突然就不恨了。人办不到的,时间都办得到:时间在你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用了功夫 , 做了手脚 ,把恨一点一点从你心里搬走 ,让你某天夜里做了个美梦 ,梦是遗憾加指望 ,醒来便觉得那一场恨太可笑。
- “你脸不脸红?我脸红。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你把欧阳萸看那么重,你不怕他知道这事?那他离开就不回头啦!” 小菲闷了一会,淡淡地说:“他不会走的。不会为我的过失离开我。他要离开我,会因为他自己的原因。” “要不要试试?告诉你,没男人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你不懂啊,团长。” “是啊,我越和你谈,懂得越少。” “他不是个一般的男人。” “再脱俗的男人,也会嫉妒。” 小菲凄哀地一笑:“他要那么在乎我,会嫉妒,我倒高兴了。” 原来她不怕欧阳萸知道,是这个想法在垫底,她突然懂了自己。
- 从那天她穿上那条深玫瑰红的连衣裙到现在,她已明白此生注定不能移情了。是悲剧是苦果,她都不可能从她对他的爱中分心。想分心是愚蠢的,报复到头是报复了她自己。陈益群不乏优秀之处,而她对欧阳萸的弱点都充满柔情。在他半人半鬼地从乡下回来时,她对他的爱又一次猛烈发作。她奇怪是什么让失意的欧阳萸如此动人。
- 就在我们被迫撤离灵堂的时刻,我突然想到什么,赶紧用手机照了几张照片。 取景框里,我看见的画面相当肃穆,除了我献上的一个花篮和刘倩献的一个鲜花花圈,小嫚到处摆满冬青树枝。冬青铺天盖地,窗子门框都绿叶婆娑。四十年前,我们的红楼四周,栽种的就是冬青,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冬青,无论冬夏,无论旱涝,绿叶子永远肥绿,像一层不掉的绿膘。小嫚第一次见到刘峰,他骑着自行车从冬青甬道那头过来,一直骑到红楼下面。那是一九七三年的四月七号,成都有雾——她记得。
- 我简直怀疑你们是存心不认出对方来。你在这时接过账单,付了钱,朝门口走去。你到门口时回头,他却给了你一个后脑勺。可你刚调脸,他又转头来看你。他看见的是你年迈的、蹒跚的背影。
- 她突然发现自己哑声地说起话来。模糊的字句从她的嘴唇间快速而火烫地往外喷,她自己都来不及抓住它们的意义。她在说疯话,说她什么也不要了,什么名声性命,只要冬骏哥带她走。天下大的很,处处有浪迹天涯的有情者。 他似乎受了感动,垂着头,一副心碎模样。她的话越来越疯,说趁人们正熟睡,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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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菲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的感觉:她永远脱离了那座阴暗下贱的小城。这里的一切都是快乐干净的。山里的风把雨的气味吹起来,跟小城那股贪嘴,懒惰,人欲的气味太不同了。山和山间大片红黑的云彩,使小菲突然想到,人是可以很博大的。
- ——严歌苓 《一个女人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