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经羡慕音乐叙述里的和声,至今仍然羡慕,不同高度的声音在不同乐器演奏里同时发出,如此美妙,如此高不可攀,而且在作曲家那里各不相同,在舒伯特的和声里,不同高度的声音是在互相欣赏,而在梅西安的和声里,这些声音似乎是在互相争论,无论是欣赏还是争论,它们都是抱成一团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余华 《文学或者音乐》+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文学或者音乐》
- 深陷在绝望之中,或者说能够超越绝望,这应该是同等的两种不同的生存状况。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容易被绝望吸引,这使我更容易被它感动。因为绝望比超越更痛苦,也就是说绝望是一种彻底的情感,而超越是一种变化的情感。柴可夫斯基是把痛苦赤裸裸地撕给人们看,所以我以为柴可夫斯基比马勒更能代表十九世纪的世纪末。
- 植物的成长也表明了阳光不可或缺的重要性。一个作家的写作也同样如此,其他作家的影响恰恰是为了使自己不断地去发现自己。
- 不必气馁,语言叙述作品的开放品质决定了阅读的方式是和声,与演奏出来音符的活泼好动不同,阅读中的文字一行行安静排列,安静到了似乎是睡眠中的文字,如同睡眠里梦的千奇百怪,看似安静的阅读实质动荡澎湃,这就是阅读的和声。每一个读者都会带着自己的经历和感受去阅读,在阅读一个细节、一个情节、一个故事的同时,读者会唤醒自己经历里的细节、情节和故事,或者召回此前阅读其他叙述作品时留在记忆他乡的点点滴滴。
- 所有的偶然事件,都是命中注定的相逢。
- 饮烟在农社里的屋顶袅袅升起,在霞光四射的空中分散后消隐了。 我知道黄昏正在转瞬即逝,黑夜从天而降了。我看到广阔的土地袒露着结实的胸膛,那是在召唤的姿态,就像女人在召唤着她们的儿女。土地在召唤着黑夜的来临。
- “李光头,我饿了,我还没吃中午饭呢,我能不能吃奶糖?” 李光头在里面犹豫了一下,他有些舍不得。外面的宋钢继续说:“我真的很饿,让我吃一颗吧。” 李光头在里面点点头,他说:“你吃四颗吧,给我留一颗。” 宋钢在外面摇摇头说:“我吃一颗。” 宋钢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奶糖,看了一会儿,又举到鼻子处,闻了一会儿。 李光头在里面没有听到他嘴里的声音,听到的全是鼻子里的声音,李光头不明白他问宋钢: “你嘴里为什么有鼻子的声音?” 宋刚咯咯笑了,他说:“我没吃,我只是闻一闻。” 李光头说:“你为什么没吃?” 宋刚吞着口水说:“我不吃了,这是给你的奶糖,我闻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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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经羡慕音乐叙述里的和声,至今仍然羡慕,不同高度的声音在不同乐器演奏里同时发出,如此美妙,如此高不可攀,而且在作曲家那里各不相同,在舒伯特的和声里,不同高度的声音是在互相欣赏,而在梅西安的和声里,这些声音似乎是在互相争论,无论是欣赏还是争论,它们都是抱成一团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 ——余华 《文学或者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