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是被害的!”游冬冲着狱警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咆哮着,“被害的!他们是被害的——”他的嘶吼声混杂着绝望的哭腔,拖得好长,已完全听不出是什么字眼。那声音像骨肉被碾成血泥那般痛苦,流得到处都是,漫溢在空空荡荡的走廊。 狱警冷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背影一闪,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游冬像一只漏沙的破麻袋那样,贴着墙软了下来,涕泪一脸,拳头攥出了冷汗,双手抖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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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处:《平生欢》
- 一个星期之后,厂子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瓦砾,一直连上跟瓦砾一样灰暗的天——那让我想起童年那些无所谓始、无所谓终的日子,青白青白的天,无云无日,就这么空空洞洞地亮着,亮了又灭了——几十年便过去了。如今厂子拆得只剩一段砖红围墙,如帝国消失长城犹在,维护着一种行将没落的尊严。 废墟尸骨未寒,新的楼盘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建了。豪华的售楼部就在厂墟旁边,以墟衬之,更显无情,仿佛时刻都在提醒人们,这里很快将是一场沧桑之变。 开发商将这个巨大的楼盘命名为“芸庭·枫宸”,精美的楼盘广告手册上煞有介事地写道:“汉时芸若充庭,槐枫被宸……”然而厂子的遗老们一听,“风尘”,立刻挂上了嫌恶的表情,啧啧地撇开了嘴。他们所习惯的,是这里被称为“厂子”的时候。
- 我相信她爱过我。 但人是会变的。多么简单的道理,人,是会变的。
- “干操盘手的这几年,我感觉我又沿着一条走廊走了很久很久,想拐个弯了。 “说实话……嫂子和孩子病了之后,我更觉得,人生太短了,太无常了。健康啊,生命啊,这些平时习惯了理所当然的东西,一瞬间说没就没了。 “我不想还没来得及看看生活和工作之外的东西,就发现我的时间透支到了尽头。现在我天天晚上回去,心里全是杂草,空空荡荡的。我想找些东西把它填满一点。 “我觉得我去‘无国界医生’是对的。我想很久了,只是我从来都没有说出来,所以让你们觉得这么突然。对不起。” 平义说完这一大番话,天色都晚了。 付斌一声不吭,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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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被害的!”游冬冲着狱警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咆哮着,“被害的!他们是被害的——”他的嘶吼声混杂着绝望的哭腔,拖得好长,已完全听不出是什么字眼。那声音像骨肉被碾成血泥那般痛苦,流得到处都是,漫溢在空空荡荡的走廊。 狱警冷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背影一闪,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游冬像一只漏沙的破麻袋那样,贴着墙软了下来,涕泪一脸,拳头攥出了冷汗,双手抖个不停。
- ——七堇年 《平生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