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出处:《尘曲》
- 她泪未干,又苦又冷地笑了一下,脸色就熄了。 天下所有女人到了那个年纪,遇到事儿,总这么笑。
- 容我从这一场开始偷换人称吧(往事历历实在栩栩如生),并且省略掉那些呐喊和彷徨:那年代谁不是一把汗水一把血泪。 不能省略的是:谁也不能不信红颜薄命,你可知你实在过分美丽。本来这也不足侵蚀你的造化,但你生性是放肆如风的野马,在他人视线中驰骋而过,如闪电刺破夜空,此生再难忘怀:至少于我是如此的。
- 钱的作用,能够让人免去这样的遗憾。但是我反过来想,一个人最悲哀的,莫过于无所不能得到吧,如同年老体衰失去味觉,面对一大桌山珍佳肴无动于衷。 节俭对于生命的意义太重要,不是因为它高尚,而是因为它意味着,快乐可以来自很小的事情。一只冰激凌,或者六张本来舍不得买的古董明信片,便足以使你快乐。 而这在一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快乐是太难买到的东西。
- 她泪未干,又苦又冷地笑了一下,脸色就熄了。 天下所有女人到了那个年纪,遇到事儿,总这么笑。
- “他们是被害的!”游冬冲着狱警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咆哮着,“被害的!他们是被害的——”他的嘶吼声混杂着绝望的哭腔,拖得好长,已完全听不出是什么字眼。那声音像骨肉被碾成血泥那般痛苦,流得到处都是,漫溢在空空荡荡的走廊。 狱警冷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背影一闪,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游冬像一只漏沙的破麻袋那样,贴着墙软了下来,涕泪一脸,拳头攥出了冷汗,双手抖个不停。
- 一个星期之后,厂子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瓦砾,一直连上跟瓦砾一样灰暗的天——那让我想起童年那些无所谓始、无所谓终的日子,青白青白的天,无云无日,就这么空空洞洞地亮着,亮了又灭了——几十年便过去了。如今厂子拆得只剩一段砖红围墙,如帝国消失长城犹在,维护着一种行将没落的尊严。 废墟尸骨未寒,新的楼盘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建了。豪华的售楼部就在厂墟旁边,以墟衬之,更显无情,仿佛时刻都在提醒人们,这里很快将是一场沧桑之变。 开发商将这个巨大的楼盘命名为“芸庭·枫宸”,精美的楼盘广告手册上煞有介事地写道:“汉时芸若充庭,槐枫被宸……”然而厂子的遗老们一听,“风尘”,立刻挂上了嫌恶的表情,啧啧地撇开了嘴。他们所习惯的,是这里被称为“厂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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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是日落西山,残阳赭红……如同你失血浸透了西天。好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静,我以为你死了。
- ——七堇年 《尘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