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复期间,我便常常去看望我的母亲。看她一点点老去,一点点枯萎。她枯瘦的手,抚摸我的脸,我们相对而坐,不怎么说话。就只是静静陪着对方。 我陪着母亲,彼此无言,也许我们都在细细咀嚼逝去的时光。我不知道她的回忆里有过怎样的风景,我只知道我那丝毫谈不上深刻或者丰富的生命履历,所有的栏目里都只填写着同一个名字。 苦笑——这就是我懵懂而失败的涉世,初尝何以谓人情。它的暴烈与脆弱,叫我付出莫大心力仍显得徒劳无功,只不过因为背负了天真这一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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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处:《尘曲》
- 叶微青,好遥远的三个字,撞击我耳膜,我缓缓地从深渊之底捞拾起一块湿淋淋的记忆,拿在手里端详,噢,叶微青……是有这么一个人,曾经住在我心底。
- 花朵的华而不实与朝生暮死,果然是爱情最精确的隐喻。难怪成为爱情的图腾。 大抵是因为不爱。是的,一定是的。否则怎会有这么多的不甘,怨悔,以及肮脏的伤害。聚散无常也许是有失偏颇的。分与合在手中其实都有所掌握。只是我们常常遵循的是趋利避害的人性劣根,而非心之所倾。 我想大概世间女子大都逃不过感情这一劫。既然知道在劫难逃,便至少面对得从容漂亮一些,不要留下些许怨悔的借口。 说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却不愿喝完杯中的酒。 想要再唱一首歌。 再唱一首歌。 为我们没有见证过战争的生命,或者没有见证过伤害的爱情。
- 若衣食饱暖已经无忧,剩下的生命便应该围绕着更加有意义的主题。如同诗人纪伯伦所说:当睡在天鹅绒华丽温床上的皇帝做的梦并不比一个露宿街头的乞丐做的梦更加甜蜜的时候,我们怎么能对上帝的公平失掉信心呢。 这样的智慧,我们的祖先是这样说的:广厦万间,不过夜宿一床,良田万顷,不过日食三餐。
- 天海一线,壮阔得令人屏息。 过于壮阔,以至于让我在这里醒来,突然睡不着了。梦境像散沙一样分崩离析,消失了。 醒来后,周遭是固体一般密实的黑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失眠之夜,明天还是上班日。哪来什么冲浪、航海,只有一只蚊子的声音在耳边撩了一声,我本能地伸手一拍,就这样给了自己一耳光。而短暂的蛰伏之后,蚊子的声音,又撩了起来。 失眠,像一个七十岁的人和一个七岁的人玩捉迷藏。触手可及,又气喘吁吁,好费劲。
- 叶微青,好遥远的三个字,撞击我耳膜,我缓缓地从深渊之底捞拾起一块湿淋淋的记忆,拿在手里端详,噢,叶微青……是有这么一个人,曾经住在我心底。
- 一个风清雾净的黄昏,天是阴的,层云如浪。我又在操场上散步,风掠过,空气里已有春天的浓郁气息,闻上去温暖极了。我望见天上有一只飞得又高又远、简直快要看不见的风筝,那么高那么远,令人好奇放它的人在哪里。 我望着那只远得只剩一个黑点的风筝,想,人生还不如一只风筝呢,连一只风筝都可以飞得那么高,人生未免太重了。 就这么一圈一圈走下去,在天黑的前一瞬,教学楼的灯光突然全亮了。一时间我仿佛回到十六岁,那些晚自习之前短暂的自由时光。 如果早一点知道我们后来将要面对的世界不过如此而已,那么年少的时候,是否会少一些因为过度期待而产生的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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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复期间,我便常常去看望我的母亲。看她一点点老去,一点点枯萎。她枯瘦的手,抚摸我的脸,我们相对而坐,不怎么说话。就只是静静陪着对方。 我陪着母亲,彼此无言,也许我们都在细细咀嚼逝去的时光。我不知道她的回忆里有过怎样的风景,我只知道我那丝毫谈不上深刻或者丰富的生命履历,所有的栏目里都只填写着同一个名字。 苦笑——这就是我懵懂而失败的涉世,初尝何以谓人情。它的暴烈与脆弱,叫我付出莫大心力仍显得徒劳无功,只不过因为背负了天真这一罪名。
- ——七堇年 《尘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