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风清雾净的黄昏,天是阴的,层云如浪。我又在操场上散步,风掠过,空气里已有春天的浓郁气息,闻上去温暖极了。我望见天上有一只飞得又高又远、简直快要看不见的风筝,那么高那么远,令人好奇放它的人在哪里。 我望着那只远得只剩一个黑点的风筝,想,人生还不如一只风筝呢,连一只风筝都可以飞得那么高,人生未免太重了。 就这么一圈一圈走下去,在天黑的前一瞬,教学楼的灯光突然全亮了。一时间我仿佛回到十六岁,那些晚自习之前短暂的自由时光。 如果早一点知道我们后来将要面对的世界不过如此而已,那么年少的时候,是否会少一些因为过度期待而产生的怨怼。
——七堇年 《平生欢》+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平生欢》
- 天海一线,壮阔得令人屏息。 过于壮阔,以至于让我在这里醒来,突然睡不着了。梦境像散沙一样分崩离析,消失了。 醒来后,周遭是固体一般密实的黑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失眠之夜,明天还是上班日。哪来什么冲浪、航海,只有一只蚊子的声音在耳边撩了一声,我本能地伸手一拍,就这样给了自己一耳光。而短暂的蛰伏之后,蚊子的声音,又撩了起来。 失眠,像一个七十岁的人和一个七岁的人玩捉迷藏。触手可及,又气喘吁吁,好费劲。
- 在街上徘徊到天亮,四下又响起一阵阵沙沙的扫地声。是周末,城市醒来得很迟。我突然想起那些在机房蹭空调写稿子、凌晨一个人出来跑步的日子。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看到了和柔山租住过的那个房子。我望着那座楼,在熹微的晨光中,安安静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个窗口就有一个早已封缄的故事。 我想起那一锅当归汤的味道,如此饱满,充实,寂静,亦甘亦苦。 为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是舍不得付出代价,但现实是,我只知道我不想要什么,却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 灯很暗,她闭上了眼,恹恹地说:“人越长大,朋友越少了。邵然,以前我们那些人,你平时联系多吗?平义、陈臣、白杨、弹簧……什么的。” 我说:“不太多,但一直没断。” 停顿的间隙,岁月好像咳嗽了一声,提醒我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被想起,什么不该被想起。 她闭着眼睛,没再说话。 沉默之间,我突然感觉,这些年的千山万水,在此刻终于静止成为一幅画,就这么无法被涂改地,置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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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风清雾净的黄昏,天是阴的,层云如浪。我又在操场上散步,风掠过,空气里已有春天的浓郁气息,闻上去温暖极了。我望见天上有一只飞得又高又远、简直快要看不见的风筝,那么高那么远,令人好奇放它的人在哪里。 我望着那只远得只剩一个黑点的风筝,想,人生还不如一只风筝呢,连一只风筝都可以飞得那么高,人生未免太重了。 就这么一圈一圈走下去,在天黑的前一瞬,教学楼的灯光突然全亮了。一时间我仿佛回到十六岁,那些晚自习之前短暂的自由时光。 如果早一点知道我们后来将要面对的世界不过如此而已,那么年少的时候,是否会少一些因为过度期待而产生的怨怼。
- ——七堇年 《平生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