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出处:《第一人称单数》
- 可能和我早先就感受到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有关。我能意识到一种微妙的偏差,好像此刻我的灵魂和它的载体不相契合;或是它们原有的契合在某个时间点被打破了一样。这样的事时有发生。
- 我搜索记忆的每一个角落,寻找那些可能存在的、不至于完全无法想象的憎恨,或者那些可能存在的、说不定真的发生过的误会,但每一种可能性都说服不了自己。我的意识在情绪的迷宫中一无所获地穿梭往复,渐渐跟丢了路标。回过神来,已经无法顺畅地呼吸了。
- 自那以后过去了漫长的岁月。转眼之间人就老了,这实在不可思议(也许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我们的身体一刻不停地走向不可逆转的毁灭。合上双眼,片刻后再睁开,就会清楚有许多事物已然消逝。在午夜强风的吹拂下,一切——无论原本有没有姓名——都被吹向不知名的远方,不留一丝痕迹,留下的只有微不足道的记忆。不,记忆也是靠不住的。有谁能明确地断定,那时在我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 多年来压在父亲心中的沉重往事——借用当代词汇形容,就是 “心理创伤”——部分地由我这个做儿子的继承了下来。所谓心与心的连结就是这样,所谓的历史也就是如此。其本质就在 “承接” 这一行为——或者说仪式之中。无论其内容让人多么不愉快、多么不想面对,人还是不得不接受它为自己的一部分。假如不是这样,历史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 无面人消失,一如雾气被突来的疾风扫荡一尽。他一瞬间消失在空中。剩下的唯有无人坐的椅子和玻璃茶几。玻璃茶几上并没有企鹅护身符留下来。 恍若一场短梦。但我清楚知道这不是梦。倘若是梦,我生存的这个世界本身就该整个化为一场梦。 或许迟早我总会画出无面的肖像。如同一个画家得以画出名为《刺杀骑士团长》那幅画。但是,在画出之前我需要时间。我必须把时间拉向自己这边。
- 这男子一看就知是宾馆经营方面的专业人员。我同这等人物在工作中打过好几次交道,全是些奇妙分子。他们差不多总是面带笑容,但根据情况可以分别做出25种笑脸。从彬彬有礼的冷笑到适度抑制的满意的笑。而且全部编有等级标号,从1号到25号。他们像选择高尔夫球俱乐部似的酌情区别使用——这男子便属于此类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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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道歉,完全不用。” 我安抚他,“我一直等着卖黑啤酒的来呢。”
- ——村上春树 《第一人称单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