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仔细想想,我们不就生活在适当整合过的借来的自我,与虽非借来却是胡乱拼凑的自我的奇妙夹缝中吗?我们不是无法明确地取此舍彼,甚至无法下定取舍的决心,就这么悬而不决地作为“普通人”在世间稀里糊涂活下去吗?诱使我们发笑的,难道不是在这针锋相对中步履蹒跚东倒西歪,却无法用自己的眼睛捕捉这东倒西歪的可笑但又严峻的事实带来的滑稽?
——村上春树 《无比芜杂的心绪》+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无比芜杂的心绪》
- 我们生活在一个多么艰难的社会里啊!也许我们会抱起胳膊,搔着脑壳。然而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这就是我们居住的世界。我们只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如果要强行离开,我们的去处就只能是“非真实的场所”。
- 倘若是侦探小说,最后就有必要交代谁是真凶。在民间故事里,结尾必须是幸福美满的大团圆。若是笑话最后就需要抖包袱。彩票则得公布中奖号码。赛马时名次具有重大意义。然而我写的小说,幸运的是不需要这种明确的最终结论。不必要的东西不必非写不可,就是这个道理。我不喜欢明确的结尾,因为日常生活中,几乎所有的情况下都不存在这样的东西。
- 不如说,我们名副其实仿佛就生活在风中。大多是微风,不时会变大。大多是干燥的风,不时会含有湿气,极其罕见地还会带来雨。但总之风无时不在。我们与风同时醒来,与风同行同止,与风同时沉入睡眠。
- 「我很喜欢妳哟,Midori。」 「有多喜欢?」 「像喜欢春天的熊一样。」 「春天的熊?」绿又抬起脸来。「春天的熊怎么样?」 「妳在春天的原野里一个人走著时,对面就有一隻毛像天鹅绒一样眼睛又圆又大的可爱小熊走过来。然后对妳说:『妳好!小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在地上打滚哪?』于是妳就跟小熊抱在一起在苜蓿茂盛的山丘斜坡上打滚玩一整天。这样不是很美好吗?」 「非常美好。」 「这样喜欢妳哟。」
- 我久久地茫然对着天花板。我努力去想别的,但想什么脑袋都运转不灵。我想起拉连衣裙拉链时久美于那光滑白皙的背和耳后的清香。很想吸支烟——好久没吸了——很想叼支烟给烟头点火狠狠往肺里吸上一口。我想那样心情会多少沉静下来。但没香烟。无奈,拿一粒柠檬糖含着。
- 答案只有一个:直截了当地扔到水里,看它是浮起来还是沉下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这个说法虽然粗暴,不过人生好像原本就是这样。何况不去写什么小说(或者说本来就没写小说),反倒能聪明高效地度过人生。尽管如此,还是想写小说、觉得非写不可,那就去写小说吧,并且一直坚持写下去。对于这样的人,我身为一个作家,会敞开胸襟欢迎他。 欢迎跳上擂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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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想想,我们不就生活在适当整合过的借来的自我,与虽非借来却是胡乱拼凑的自我的奇妙夹缝中吗?我们不是无法明确地取此舍彼,甚至无法下定取舍的决心,就这么悬而不决地作为“普通人”在世间稀里糊涂活下去吗?诱使我们发笑的,难道不是在这针锋相对中步履蹒跚东倒西歪,却无法用自己的眼睛捕捉这东倒西歪的可笑但又严峻的事实带来的滑稽?
- ——村上春树 《无比芜杂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