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井亦如这房子所属的其他物件,看上去已被搁置以至弃置相当之久,令人产生一种不妨称为灭顶式无感觉的感觉。当人们不再投以视线的时候,无生物说不定变得更具无生物性质。假如以被废弃的房子为题将这儿的房子收进一幅画,这口井恐怕是省略不得的。看来它同塑料圆椅、石雕鸟、褪色板窗一样,在被人遗忘、废弃的时间里沿着时间缓缓的斜面朝着命中注定的毁灭无声无息地滑落下去。
——村上春树 《奇鸟行状录》+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奇鸟行状录》
- 你肯定想不出那是怎样的人生。而人一旦习惯了自己总是有求不得的人生,久而久之,甚至对自己真正需求什么都渐渐模糊起来。我就是这样,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偶尔会有愿望,但不多会儿就放弃了。
- 但绵谷升不同。他清楚地觉悟自己是怎样的存在,并且可能对我这个人的内涵亦有相当精确的了解。若他有意甚至足以把我打得体无完肤。他之所以未这样做,不外乎由于他对我毫无兴趣。我之于他,乃是个不值得他花费时间和精力打击的对手。我想我对绵谷升感到无奈和不安的原因即在这里。本质上他是卑鄙的小人,是个华而不实的利己主义者,然而显然比我本领高强。
- “我很想用手术刀切开看看。不是死尸,是死那样的块体。那东西应该在什么地方,我觉得。像垒球一样钝钝的、软软的,神经是麻痹的。我很想把它从死去的人身上取出切开看个究竟。里边什么样子呢,我常这样想。就像牙膏在软管里变硬,那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变得硬邦邦的?你不这样认为?不用回答,不用外围软乎乎的,只有那东西越往里越硬。所以,我想先将表皮切开,取出里面软乎乎的东西,再用手术刀和刮刀样的刀片把软乎乎的东西剥开。这么着,那软乎乎的东西越往里去越硬,最后变成一个小硬芯,像滚珠轴承的滚珠一样小,可硬着呢!你不这样觉得?”
- “怎么办也不怎么办”我说,“把不能诉诸语言的东西珍藏起来即可。这是对死者的礼节。很多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会明白。该剩下的自然剩下,剩不下的自然剩不下。时间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解决不了的你再来解决。我说的过于深奥?” “有点”雪微微一笑。 “的确深奥。”我笑着承认,“我说的,一般人基本理解不了。因为一般人的想法和我还有所不同。但我认为我的最为正确。具体细细说来是这样:人这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死去,人的生命要比你想想的远为脆弱。所以人与人接触的时候,应不给日后留下懊悔,应做到公平,可能的话,还应该真诚。不付出这样的努力而只会再人死后简单哭泣后悔的人——这样的人我不欣赏,从我个人角度而言。“
- 即使人生再重复一次,你也必定做同样的事情,这就是所谓倾向。
- 我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牙医的椅子。谁都不责怪我,也不怨恨我,却又全部躲避我,偶尔见面也都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赶紧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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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亦如这房子所属的其他物件,看上去已被搁置以至弃置相当之久,令人产生一种不妨称为灭顶式无感觉的感觉。当人们不再投以视线的时候,无生物说不定变得更具无生物性质。假如以被废弃的房子为题将这儿的房子收进一幅画,这口井恐怕是省略不得的。看来它同塑料圆椅、石雕鸟、褪色板窗一样,在被人遗忘、废弃的时间里沿着时间缓缓的斜面朝着命中注定的毁灭无声无息地滑落下去。
- ——村上春树 《奇鸟行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