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页页地翻过去,突然,我看见:“雷蒙德星期一来。痛苦啊,痛苦。” 我又翻了两页,发现:“雷明天就来了。怎么活?” 最后,在今天早上刚记的几件琐事中有一条:“牢骚王子要来了,记得买酒。” 牢骚王子?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承认这个称呼指的是我。我设想了种种可能——客户?水管工人?——可是最后,看看日期,看看前前后后,我不得不承认不可能有其他更靠谱的候选人了。突然间,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了上来: 她怎么可以给我安一个如此不公平的头衔?我一气之下把那张讨厌的纸捏作一团。
——石黑一雄 《小夜曲:音乐与黄昏五故事集》+展开更多标签
- 因为我要做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我要给她唱小夜曲。地地道道威尼斯式的。这就需要你的帮助。你弹吉他,我唱歌。我们租条刚朵拉,划到她的窗户下,我在底下唱给她听。我们在这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卧室的窗户就临着运河。天黑以后就万事俱备了,有墙上的灯把景物照亮。我和你乘着刚朵拉,她来到窗前。所有她喜欢的歌。我们用不着唱很久,夜里还是有点冷。三四首歌就好,这些就是我心里想的。
- 于是我就用降E调弹了起来,弹了差不多整个主歌的部分以后,加德纳先生唱了起来,很轻很柔地,像是只记得一部分歌词。可是他的声音还是清晰地回响在安静的运河上。而且真是太好听了。一时间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个公寓,躺在地毯上,而我母亲坐在沙发上,筋疲力尽,或者伤心无比地听着托尼·加德纳的唱片在房间的角落里旋转着。
- “我来教你一个秘诀,”加德纳先生突然说道。“一个表演的小秘诀。给同行的你。很简单。你要多少了解你的观众,不管是哪个方面,你得知道一点儿。一件让你心里觉得今晚的观众跟昨晚的不同的事。比如说你在密尔沃基演出。你就得问问自己,有什么不同,密尔沃基的观众有何特别之处?他们跟麦迪逊的观众有何不同?想不出来也要一直想,直到想到为止。密尔沃基,密尔沃基。密尔沃基有上好的猪排。这就行了,当你走上台时心里就想着这个。不用说出来让观众知道,你唱歌的时候心里知道就行。你面前的这些人吃上好的猪排。他们对猪排非常讲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样观众就成了你知道的人了,成了你可以为之演出的人。这就是我的秘诀。给同行的你。”
-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照亮了一条条街道和我们这一边的车厢。只有当我们把能吃下的都吃了,把可能聊的都聊了之后电工可能才会看一眼手表,叹口气说,我酒店的那一站绕了一圈又要到了。我也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掸了掸大腿上的面包屑。我们会握手,互道日安——他也会告诉我,他马上也得下车了——然后我离开,加入到围聚在下车处的那群兴高采烈的乘客中。接着,电车停靠,我也许会向电工最后挥挥手,然后下车,确信我可以很自信骄傲地期盼赫尔辛基之行。
- 可是, 总是在悬想当年的某时某刻若是不像当初那般行事的话 结局将会怎样,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 下去,恐怕只会徒然让自己心烦意乱。
- “我想说的是,史蒂文斯,这是一幢名副其实、豪华而又历史悠久的英式住宅,难道不是吗?这就是我花钱要买的。而且,你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老牌英国男管家,而根本不是由某位侍者假装成的。你是一件真品,难道不是吗?这就是我所需要的,难道这不是我所拥有的吗?” “我敢冒昧地说你确实拥有,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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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页页地翻过去,突然,我看见:“雷蒙德星期一来。痛苦啊,痛苦。” 我又翻了两页,发现:“雷明天就来了。怎么活?” 最后,在今天早上刚记的几件琐事中有一条:“牢骚王子要来了,记得买酒。” 牢骚王子?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承认这个称呼指的是我。我设想了种种可能——客户?水管工人?——可是最后,看看日期,看看前前后后,我不得不承认不可能有其他更靠谱的候选人了。突然间,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了上来: 她怎么可以给我安一个如此不公平的头衔?我一气之下把那张讨厌的纸捏作一团。
- ——石黑一雄 《小夜曲:音乐与黄昏五故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