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即便是在这么一个万物萧条的时代,城隍庙依然是热火烹油之势,甚至,似乎,比平时更加人多。大概是因为其他的娱乐消费场所都萎缩了,比如电影院、戏院关了门,商店里的商品大大减少,饭店呢,高档的都降为中低档,于是,人们便向城隍庙涌来。每一条甬道都挤满了人,排着队慢慢地挪动脚步,九曲桥便是一条九曲的队伍。每一个小吃铺里都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在此,你真要佩服上海市民生活的决心,任何变故的时日,都妨碍不了他们享受生活,这生活不是华屋美肴,只是一点小小的簇拥着的吃喝游乐,可也正是这些小乐子,是可嵌在变故的缝隙角落里,震也震不落,抖也抖不掉,将时日砌得很结实。
- 现在回想,知识青年也是分群落的,赴边疆建设兵团的大多比较豪迈,插队落户的则是现实的。大约也是由所在的地理环境、风土人情,以及劳动方式决定。在兵团的青年是以集体为单位,似乎依然在学校的生活里,浪漫主义的情怀还未分散瓦解,插队落户却已走入社会,面对生计和人生。尤其是安徽北部,土地是贫瘠的,人口密集,灾荒频仍,农人们成年为衣食忧愁,还不像江西,虽然也是贫穷的,可至少有清明的山水,有爽脆悠扬的山歌,而淮北,连民谣都是凄楚的,比如凤阳花鼓:说凤阳,道凤阳,十年倒有九年荒。在那灰暗的日子里,知青不免也染上了戚容。
- 柯海这才发现不妥,颇有些羞臊,说:请爹爹定个墨铭。申明世说:太直了失之粗浅;太曲折又走偏锋,刁钻了;用典本来不错,但不过就是一锭墨,又不是名家,就嫌卖弄了;无由来且不易记,即便市井人家起名,阿大阿二也有个由头——这墨厂是你亲手开,墨也是你亲手制,就叫个“柯海墨”如何?“柯”字里有木,“海”字里有水,“墨”里有土,算是个名副其实!有一层意思,申明世没说,就是长一长柯海的志气。柯海未必明白,只是赶紧取来笔墨纸砚,请父亲写下这三个字。申明世又嘱咐不可太张扬之类的话,随后离开了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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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无就虚无,过眼就过眼,人生本就是攒在手里的冰似的,总是流逝,没什么千秋万载的一说。
- ——王安忆 《长恨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