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这城市有一种时刻,特别叫人不安,就是早春里突然暴热的几天。人们还没从冬天里脱身,已经嗅到了盛夏的气味,真是措手不及。身上背着棉的,热是热,又不是正式的热,就没有了归宿。这几日都是凑合着过的,带着些观望的意思,看这天气怎么走下去。由于一时没有结果,心里就很躁。这几日里,树叶突然就绿了,可你并没感到多少欢欣,而是有些跟不上变化的沮丧和疲惫。那些年轻的,乐天的,极早换上的夏装,也加强着他们的灰心。这种孤立的天气,打乱了循序渐进的节奏,也打断了承上启下的季候概念,他们甚至是会感到虚无的。好在,天又即刻变凉了,甚至比暴热以前更凉,带着些严冬的味道。这样,他们才安心下来,回到了过去的状态。
- 现实的日常生活却是如此的绵密,甚至是纠缠的,它渗透了我们的感官。感性接纳了大量散漫的细节,使人无法下手去整理、组织、归纳,得出结论,这就是生活得太近的障碍。
- 即便是在这么一个万物萧条的时代,城隍庙依然是热火烹油之势,甚至,似乎,比平时更加人多。大概是因为其他的娱乐消费场所都萎缩了,比如电影院、戏院关了门,商店里的商品大大减少,饭店呢,高档的都降为中低档,于是,人们便向城隍庙涌来。每一条甬道都挤满了人,排着队慢慢地挪动脚步,九曲桥便是一条九曲的队伍。每一个小吃铺里都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在此,你真要佩服上海市民生活的决心,任何变故的时日,都妨碍不了他们享受生活,这生活不是华屋美肴,只是一点小小的簇拥着的吃喝游乐,可也正是这些小乐子,是可嵌在变故的缝隙角落里,震也震不落,抖也抖不掉,将时日砌得很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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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爱玲不是远去了?避开了穿人民装的时代,成为一个完整的旧人,虽生犹死。苏青为甚么不走?由著时代在她身上画下分界线,隔离著我们的视线。
- ——王安忆 《男人和女人,女人和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