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曾经非常醉心于寻找不凡的故事, …… 并且断定我们之所以没写出更好的小说, 是因为没有”生活“。 …… 只要做着努力,一定能找到很多很多美妙的故事,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生活非常吝啬, 它给我们更多的只是一些妙不可言的片段, 面对这些片段,我们有两条道路: 让片段独立成章,或者将片段连接起来。
——王安忆 《故事和讲故事》+展开更多标签
- 一半是悲哀,一半是感动。这一日,邬桥的画面是铅灰色的线描,树叶都掉光了,枝条是细密的,水面也有细密的波纹。绿苔是用笔尖点出来,点了有上百上千年。房屋的板壁,旧纹理加新纹理,乱成一团,有着几千年的纠葛。那炊烟和木杵声,是上古时代的笔触,年经月久,已有些不起眼。洗衣女人的围兜和包头最醒目,虽也是年经月久,却是有点不灭的新意,哪个岁月都用得着似的,不像别的,都是活着的化石。它是那种修成正果的不老的东西,穿过时间的隧道,永远是个现在。是扶摇在时间的河流里,所有的东西都沉底了,而它却不会。什么是仙,它们就是。有了它们,这世界就更老了,像是几万年的炼丹炉一样。
- 那平安里其实是有点内秀的,只是看不出来。在那开始朽烂的砖木格子里,也会盛着一些谈不上如锦如绣,却还是月影花影的回忆和向往。“小心火烛”的摇铃声声,是平安里的一点小心呵护,有些温爱的。
- 书面语和口语有着各自的文学危险,在它们身边潜伏着各自的陷阱,稍不留神就会失足坠入。前者是拘谨,不免会失于刻板,染上漠然的表情。叙述过于疏远对象,便缺乏了痛痒相关的同情;后者则极易流于俚熟,与对象走的太近,失去了批评的距离。反之,如若两者融合得好,取长补短,笑过去是神奇的。在诗里,我觉得冯梦龙整理的《挂枝儿》、《山歌》就是极好的范例。俗情俗字嵌在了文雅的格律里,产生的韵致岂是一个“俏”字了得!在小说,当推《红楼梦》为上上品,书面语和口语之间自如的进出和过渡,浑然天成。烟火人气熏然,一片世间景象,却又有仙道氤氲。是从天上看人间,歌哭逼真,几有贴肤之感,但不是身在此山不见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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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曾经非常醉心于寻找不凡的故事, …… 并且断定我们之所以没写出更好的小说, 是因为没有”生活“。 …… 只要做着努力,一定能找到很多很多美妙的故事,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生活非常吝啬, 它给我们更多的只是一些妙不可言的片段, 面对这些片段,我们有两条道路: 让片段独立成章,或者将片段连接起来。
- ——王安忆 《故事和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