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出处:《盛世恋》
- 书静还禁不住看着那白骨。她以为自己在作一个明亮的噩梦 白骨之前,何事不烟消云散,岂容你骄贵。方国楚忽然说:“不,那只是第三大谎话。” 生命何其短暂,相逢何其稀罕,千思万想,万般痴缠,在这白骨之前,都是一场谎话 方国楚说:“第二大谎话是: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 虚话与否都不重要,何事不是镜花水月,在白骨之前,或许最固执之人也会甘愿受骗 一一方国楚转过身来,一手靠着驾驶盘,笑说:“你要不要听世界最大的谎话?”书静始终看着那白骨森森的手,搁着驾驶盘上 她什么也无所谓了,方国楚说:“你和我结婚,好吗?”书静轻轻握着自己的手,感到血与肉一一不外是血肉之躯。或许就是这样。婚姻。有什么关系呢,此身不外是血肉。她说:“好。” 她始终没有转头来看他。
- 沙发上,方国楚清清喉咙,起来说:“你把我的喉咙捏疼了 你要不要喝热水?”他便一步一步的到饭厅去倒茶,书静急痛攻心,只是揉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她错了;她嫁给一个老人了。或许是她害了他。她嫁给他,完成他做人的责任,他便无事可作:她把他逼成老人了,或许只是她的错。
- 热情往往在过去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 我偶然碰到了叶细细,又偶然做了一个决定。生命充满偶然的事情。 如今始知,生命所得……不外如是,种种种种的偶然。
- 我不介意被离弃,本来吧不是你离弃人便是人离弃你,不是那么复杂的一回事。 愤怒很短暂,蜷伏的姿势,我何其熟悉。 我只想很微小的,纵使也是微微放任的,但我又不会骚扰任何人的生活着,没有人要逼害我,也没有人要孤立我,我不那么重要,但就这样莫名其妙无法以我愿意的生活方式生存下来。 要么离开,要么改变我自己。 就这样,生活那么大,可以挤掉任何言语,任何任何伟大而虚假的事物。 我只是觉得倦,以为睡着了便没事。 命运的意思是,是处境选择你而不是其他。 我对生命要求很简朴。 从此我掩目,罢了,我自此便盲掉,从今不得见光。 事事都是身外物。 请为我的灵魂点一支蜡烛。 我很想,有光。 最后我看到了我要的手。 明亮,黑暗。
- 阿爸出了粮阿爸是吃皇家粮的小职员,没有很多钱但你喜欢吃甚么就吃甚么。楚楚喜欢的有虾饺、糯米鸡、马拉糕。生活的丰盛如果我感到喜悦不过是有个人跟我说,我所赚的不多只能是那么多,但你喜欢吃甚么就吃甚么。楚楚还是流下泪来。虾饺、糯米鸡、马拉糕热腾腾的蒸着香,记忆之中虾饺、糯米鸡、马拉糕总是有竹叶香,香可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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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静只是急步,走那走不完的长廊;如红拂女出奔,一生一世,尽系一念之间。此一念彼一念,全盘皆落索。
- ——黄碧云 《盛世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