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二一家是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经营逐渐积累起来的财富,生活上获得的改善也不过是得以尽兴听书,过年时赌个小钱。他的经历被食客张汉改头换面成了禀赋所带来的恩赐,说白了是天生的,不是人人都可得。关键的是,人们信了!尤其是两三次险些被请走的陶同事和老是犯错挨打的陈相公。他们不但羡慕王二“大小解分开”的禀赋,还试图检验自身是否也由此隐藏的天赋。听起来夸张搞笑,但也心酸,在等级分明的药房里讨生存的小人物,巴巴地指望着有一天,生活能朝好的方向发展。即使现实茫然而残酷,可挣扎仍在继续,希望之火虽小,却努力着不让它被浇灭。
——汪曾祺 《受戒》+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受戒》
- 有时你疲疲困困,你的心休息,你的生命匍伏着像是一条假寐的狗,而一到有什么事情来了,你醒豁过来,白日里闪来了清晨。
- 薅三遍草的时候,秧已经很高了,低下头看不见人。一听见非常脆亮的嗓子在一片浓绿里唱:栀子哎开花哎六瓣头哎……姐家哎门前哎一道桥哎……明海就知道小英子在哪里,三步两步就赶到,赶到就低头薅起草来,傍晚牵牛“打汪”,是明子的事。——水牛怕蚊子。这里的习惯,牛卸了轭,饮了水,就牵到一口和好泥水的“汪”里,由它自己打滚扑腾,弄得全身都是泥浆,这样蚊子就咬不通了。低田上水,只要一挂十四轧的水车,两个人车半天就够了。明子和小英子就伏在车杠上,不紧不慢地踩着车轴上的拐子,轻轻地唱着明海向三师父学来的各处山歌。
- 常常也是一涉即过,清新的后面是沉滞,像一缕风。
- 我喜欢“六七开吊”,那是戏的顶点。我们那里开吊都要“点主”。点主,就是在亡人的牌位上加点。白木的牌位上事先写好了某某人之“神王”,要在王字上加一点,这才成了“神主”,点主不是随随便便点的,很隆重。要请一位有功名的老辈人来点。点主的人就位后,生喝道:“凝神——想象,请加墨主!”点主人用一枝新墨笔在“王”字上点一点;然后再:“凝神——想象,请加朱主!”点主人再用朱笔点一点,把原来的墨点盖住。这样,那个人的魂灵就进了这块牌位了。“凝神——想象”,这实在很有点抒情的意味,也很有戏剧性。我小时看点主,很受感动,至今印象很深。
- 祖父年轻时建造的几进,是灰青色与褐色的。我自小养育于这种安定与寂寞里。报春花开放在这种背景前是好的。它不至被晒得那么多粉。固然报春花在我们那儿很少见,也许没有,不像昆明。
- 这地方的地名很奇怪,叫做大淖。全县没有几个人认得这个淖字。县境之内,也再没有别的叫做什么淖的地方。据说这是蒙古话。那么这地名大概是元朝留下的。元朝以前这地方有没有,叫做什么,就无从查考了。
生成图片
- 王二一家是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经营逐渐积累起来的财富,生活上获得的改善也不过是得以尽兴听书,过年时赌个小钱。他的经历被食客张汉改头换面成了禀赋所带来的恩赐,说白了是天生的,不是人人都可得。关键的是,人们信了!尤其是两三次险些被请走的陶同事和老是犯错挨打的陈相公。他们不但羡慕王二“大小解分开”的禀赋,还试图检验自身是否也由此隐藏的天赋。听起来夸张搞笑,但也心酸,在等级分明的药房里讨生存的小人物,巴巴地指望着有一天,生活能朝好的方向发展。即使现实茫然而残酷,可挣扎仍在继续,希望之火虽小,却努力着不让它被浇灭。
- ——汪曾祺 《受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