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九月中,每每在一场冷雨之后,半夜乍然警醒,是被背上的沁凉叫醒的——唉,这凉席明天该收了。我在黑暗中揣想,竹席如果有知,也会厌苦不已吧?七月嫌它热,九月又嫌它凉,人类也真难伺候。 想来一生或者也如此,曾经嫌日程排得太紧,曾经怨事情做个不完,曾经烦稿约演讲约不断,曾经大叹小孩子缠磨人……可是,也许,有一天,一切热过的都将乍然冷却下来,令人不觉打起寒颤。 不过也只好这样吧!让席子在该铺开的时候铺开,在该收卷的时候收卷。炎凉,本来就半点由不得人的。
- 江岸上,想已霜结千草。夜空里,星子亦如清霜,一粒粒冷绝凄绝。正等待凝成早秋的霜花,来贴缀他惨绿少年的容颜。
- 我们已经把窗外的世界遗忘得太久了,我们总喜欢过着四面混凝土的生活。我们久已不能像那些溪畔草地上执杆的牧羊人以及他们仅避风雨的帐篷。我们同样不能像那些在陇亩间荷锄的庄稼人以及他们只是容身的草屋。我们不知道脚心触到青草的恬适,我们不晓得鼻腔遇到花香时的兴奋,真的,我们是怎么会痴浥得那样厉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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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阳光是透明的,河水是透明的,一些奇异的倒影在光和水的双重晃动下如水草般疯狂生长着。一切是如此喧嚣,一切又是如此热闹。
- ——张晓风 《一一风荷举,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