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他爸爸见了他,只感到愤怒与无可奈何,私下里又有点怕。他爸爸说过的:“打了他,倒是不哭,就那么瞪大了眼睛朝人看着。我就顶恨他朝人瞪着眼看——见了就有气!”这时候,传庆手里烧着烟,忍不住又睁大了那惶恐的眼睛,呆瞪瞪望着他父亲看。总有一天……那时候,是他的天下了,可是他已经被作践得不像人。奇异的胜利!
——张爱玲 《茉莉香片》+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茉莉香片》
- 他恨她,可是他是一个无能的人,光是恨,有什么用?如果她爱他的话,他就有支配她的权力,可以对于她施行种种纤密的精神上的虐待。那是他唯一的报复的希望。 她有点爱他么?他不要报复,只要一点爱——尤其是言家的人的爱。既然言家和他没有血统关系,那么,就是婚姻关系也行。无论如何,他要和言家有一点连系。
- 传庆并不是不知道他对于他母亲的谴责是不公平的。她那时候到底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有那么坚强的道德观念,已经是难得的了。任何人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也只能够“行其心之所安”罢了。他能怪他的母亲么?
- 他紧紧抓住了铁阑干,仿佛那就是她的手,热烈地说道:“丹朱,如果你同别人相爱着,对于他,你不过是一个爱人。可是对于我,你不单是一个爱人,你是一个创造者,一个父亲,母亲,一个新的环境,新的天地。你是过去与未来。你是神。” 丹朱沉默了一会,悄然道:“恐怕我没有那么大的奢望。我如果爱上了谁,至少我只能做他的爱人与妻子。至于别的,我——我不能那么自不量力。”
- 她们这浩浩荡荡的行列与她车上的婴儿表出她的身份,那胭脂又一望而知是北方人,不会拿她误认为坐马车上张园吃茶的倌人。但是搽这些胭脂还是像唱戏,她觉得他们是一个戏班子,珠翠满头,暴露在日光下,有一种突兀之感:扮着抬阁抬出来,在车马的洪流上航行。她也在演戏,演得很高兴,扮作一个为人尊敬爱护的人。
- 不知为什么,和他来往,时时刻刻都像是离别。总觉得不长久,就要分手了。她小时候有一张留声机片子,时常接连听个七八遍的,是古琴独奏的《阳关三叠》绷呀绷的,小小的一个调子,再三重复,却是牵肠挂肚。
- 小艾在旁边看着她作法。至少这种人不像医生那样的给她自卑感。这些人都是骗取穷人的血汗钱骗取惯了的,再小的数目他们也并不轻视,倒不像一般医生,给穷人看病总像是施舍,一副施主的面孔。
生成图片
- 现在他爸爸见了他,只感到愤怒与无可奈何,私下里又有点怕。他爸爸说过的:“打了他,倒是不哭,就那么瞪大了眼睛朝人看着。我就顶恨他朝人瞪着眼看——见了就有气!”这时候,传庆手里烧着烟,忍不住又睁大了那惶恐的眼睛,呆瞪瞪望着他父亲看。总有一天……那时候,是他的天下了,可是他已经被作践得不像人。奇异的胜利!
- ——张爱玲 《茉莉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