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夜降临,爹又爬到我的墓穴跟前。他不停地咳嗽着,发出那种苍老得令人心酸的声音。战友们用钦佩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坐在昨晚的工作面上,抽掉了那块虚放着的砖头,让一块天鹅绒般缀满星斗的天幕进入墓穴。他胸脯中的鸡鸣声和他身上浓重的铁腥味儿一起灌入墓穴。爹开始硬碰硬的艰苦劳动。今晚的开掘进度很快,天明时分,墓穴上出现一个斗大的窟窿。爹把花白的头颅探进来。衰老的气息吹拂着我,他的泪水像滚烫的蜡油滴在我的颅骨上,立刻就凝固了。他剧烈地咳嗽着,痛苦的呻吟填满了咳嗽的间隙。爹站起来,随即又沉重地跌倒了。
——莫言 《战友重逢》+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战友重逢》
- 我拄着枪站起来,眼前晃动着炎炎白日射出来的黑色光线,海滩光芒四射,每一颗沙粒就是一道射线。我感到肠胃绞动,头痛耳鸣。大海上吹过来腥咸的热风加重着我的不适,海浪千重万叠,海水一片黑暗,只有朵朵浪花反射着蓝色的光,蓝是烫我眼睛的颜色。
- 后半夜时,大雨停止,山林中流水声响亮,蓝色闪电疲倦地抖动着,我透过缝隙,看到那些常青植物的水光闪烁的肥大叶片和躲藏在叶背的彩色昆虫。又一道闪电亮起,我万分惊讶地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墓地里。那熟悉的、从我出生起就在我耳边回响的嘎吱声又响起来了。我的装着木腿的爹来了。他捏亮手电,照着我的墓碑,摸索着我的名字,老泪纵横,与雨水混合在一起。
- 爹更老了娘也更老了,孩子黑干枯瘦像只钻灶洞的猫。破屋烂舍,一地鸡屎。锅里扔着几只脏碗,锅台上扔着两块地瓜。爹咳着喘着去放牛,娘背着我的女儿,挪动着两只小脚绕着院子转圈,孩子哑哑着嗓子哭,有气无力。进门叫了一声娘,泪就涌了出来。
- 作家最重要的是作品,而不是奖项,重要的是对现实的关注,对土地的热爱,脚踏实地勤勤恳恳的作风。我的小说描写的是人的生活人的情感,我一直是站在人的角度上立足于写人。
- 我拄着枪站起来,眼前晃动着炎炎白日射出来的黑色光线,海滩光芒四射,每一颗沙粒就是一道射线。我感到肠胃绞动,头痛耳鸣。大海上吹过来腥咸的热风加重着我的不适,海浪千重万叠,海水一片黑暗,只有朵朵浪花反射着蓝色的光,蓝是烫我眼睛的颜色。
- 后半夜时,大雨停止,山林中流水声响亮,蓝色闪电疲倦地抖动着,我透过缝隙,看到那些常青植物的水光闪烁的肥大叶片和躲藏在叶背的彩色昆虫。又一道闪电亮起,我万分惊讶地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墓地里。那熟悉的、从我出生起就在我耳边回响的嘎吱声又响起来了。我的装着木腿的爹来了。他捏亮手电,照着我的墓碑,摸索着我的名字,老泪纵横,与雨水混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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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降临,爹又爬到我的墓穴跟前。他不停地咳嗽着,发出那种苍老得令人心酸的声音。战友们用钦佩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坐在昨晚的工作面上,抽掉了那块虚放着的砖头,让一块天鹅绒般缀满星斗的天幕进入墓穴。他胸脯中的鸡鸣声和他身上浓重的铁腥味儿一起灌入墓穴。爹开始硬碰硬的艰苦劳动。今晚的开掘进度很快,天明时分,墓穴上出现一个斗大的窟窿。爹把花白的头颅探进来。衰老的气息吹拂着我,他的泪水像滚烫的蜡油滴在我的颅骨上,立刻就凝固了。他剧烈地咳嗽着,痛苦的呻吟填满了咳嗽的间隙。爹站起来,随即又沉重地跌倒了。
- ——莫言 《战友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