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麦是在一九七四年秋天被释放的。不久省报需要漫画家,杨麦被调了去。他并不精通漫画,但他自己摸索一阵,很快就把报纸的漫画专栏做成了全国一流。漫画并不署他的名,因为他名分上还是个“监外执行”的犯人。他得靠一天画十小时的画来充苦役。监禁初期受的各种伤病这时开始一样样发作,小顾常常用自行车驮着他上下班。
——严歌苓 《角儿》+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角儿》
- 还得从楼的形状说起。 若不是因为它的奇特形状,穗子不会看见许多她不该看见的事物,比如女人打男人、男人搂保姆、狗吃油画颜料等等。然而下面这个故事和上面介绍的三种景观并不搭界,只不过也是穗子和她的同龄伙伴借楼的形状看来的。
- 小杨太太用湿毛巾擦了擦他的脸。原来小顾阴魂不散,这让她措手不及。所有人都有些尴尬,都不知接下去再怎样打圆场。“小顾啊,倒杯茶给我。”杨麦说,要点少爷腔调,并明白不会为这腔调付代价的。这是另一个杨麦,松弛舒坦到极点的一个丈夫。让在场的人意识到,曾经他和小顾间的亲密,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 所有人都看得出其实是小顾玩了命换来了杨麦。杨麦三十岁,画的年画已经家喻户晓。除了画画,杨麦还会写打油诗,写独幕剧,小提琴也会拉几下。假如不是营养不良,杨麦也有杨麦的俊气,眉是眉,眼是眼,就是胡子长得不好,该长毛的地方一律秃,喉结周围却是一丛卷曲的黑须。婚礼上小顾照实介绍了两人的恋爱过程。小顾老实,说是她先爱上杨麦的。她在柜台上跟人争吵,杨麦向着她,那人威胁要告小顾的状,杨麦愿意做证,留了姓名、地址。小顾一见杨麦的名字,就开始用工夫了。小顾说一句,脸转向杨麦,一大朵牡丹花笑容朝杨麦盛开,杨麦眉心微微一蹙,喉结上的黑须一抖,但眼睛还是甜蜜的。
- 人这个不记仇的本事是为自己好,对自己有利,不记得自己怎样的惨过,丢过丑,所以他才有脸见自己。有没有脸见人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有没有脸面见自己。
- 天一问:“丁老师的女儿叫什么?” “叮咚。连名带姓,就叫丁叮咚。” “真好玩” “好玩吧” “那她跟您姓” “对呀” “我和叮咚的父亲离了,叮咚两岁起就跟着我的,所以就跟我姓。” 他不知怎么感到一种奇怪的释然 几乎是如愿以偿 是因为丁老师给了他特权 让他了解她私生活的底牌 还是因为他也如天下所有雄性一样 巴望可爱的女性尚未归属 似乎是这 又仿佛是那 他心里宛若…… 啊 一个17岁的男孩心里就是充满这么多无可命名 似是而非的感情和冲动啊
- 下课之后 他居然有了困意 杨晴翩然走过来 人不风骚 头发风骚 调戏他似的擦了一下他的耳朵 然后她伸长胳膊 按了一下墙上的电灯开关 云厚天阴 教室总要打开灯的 他给她头发调戏火了 说 可以说一下“请”吗 请人让开不行吗 杨晴的脸现在正对他 一张问题很大的脸 大家怎么会认为她长得好看 女班长有点委屈 老师们的宠儿杨晴平时很中性 只有跟他接触时 才又做了女孩子 他突然想到 要是他能爱一个像杨晴这样的女孩有多幸运 可是叫丁佳心的老师 把所有可能全灭了 爱情确实是件苦事 是虐心 还有比虐心更苦的事吗 为其他事情吃苦人们是不情愿的 只有为爱吃苦 人们都自讨苦吃 并享受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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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麦是在一九七四年秋天被释放的。不久省报需要漫画家,杨麦被调了去。他并不精通漫画,但他自己摸索一阵,很快就把报纸的漫画专栏做成了全国一流。漫画并不署他的名,因为他名分上还是个“监外执行”的犯人。他得靠一天画十小时的画来充苦役。监禁初期受的各种伤病这时开始一样样发作,小顾常常用自行车驮着他上下班。
- ——严歌苓 《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