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出处:《我们仨》
- 我但愿我能变成一块石头,屹立山头,守望着那个小点。我自己问自己:山上的石头,是不是一个个女人变的“望夫石”?我实在不想动了,但愿变成一块石头,守望着我已经看不见的小船。
- 我们两人的早饭总是钟书做的。他烧开了水,泡上浓香的红茶,热了牛奶,煮好老嫩合适的鸡蛋,用烤面包机烤好面包,从冰箱里拿出黄油、果酱等放在桌上。我起床和他一起吃早饭。然后我收拾饭桌,刷锅洗碗,等着他穿着整齐,就一同下楼散散步,等候汽车来接。
- 钟书的妹妹到了爹爹身边之后,记不起是哪年,大约是1944年,钟书的二弟当时携家住汉口,来信报告母亲,说爹爹已将妹妹许配他的学生某某,但妹妹不愿意,常在河边独自徘徊,怕是有轻生之想。(二弟家住处和爹爹住处仅一江之隔,来往极便。)我婆婆最疼的是小儿小女,一般传统家庭,重男轻女。但钱家儿子极多而女儿极少,女儿都是非常宝贝的。据二弟来信,爹爹选择的人并不合适。那人是一位讲师,曾和钟书同事。钟书站在妹妹的立场上,妹妹不愿意,就是不合适。我婆婆只因为他是外地人,就认为不合适。钟书的三弟已携带妻子儿女迁居苏州。三弟往来于苏州上海之间,这时不在上海。
- 不过风究竟不能掀翻一角青天,撞将出去。不管怎样猛烈,毕竟闷在小小一个天地中间。吹吧,只能像海底起伏鼓动着的那股力量,掀起一浪,又被压伏下去。风就是这般压在天底下,吹着吹着,只把地面吹起成一片凌乱,自己照旧是不得自由。未了,像盛怒到极点,不能再怒,化成恹恹的烦闷懊恼;像悲哀到极点,转成绵绵幽恨;狂欢到极点,变为凄凉;失望到极点,成了淡漠。风尽情闹到极点,也乏了。不论是严冷的风,蒸热的风,不论是衷号的风,怒叫的风,到末来,渐渐儿微弱下去,剩几声悠长的叹气,便没了声音,好像风都吹完了。
- 我已经走到人生的边缘边缘上,再往前去,就是“走了”,“去了”,“不在了”,“没有了”。
- 我但愿我能变成一块石头,屹立山头,守望着那个小点。我自己问自己:山上的石头,是不是一个个女人变的“望夫石”?我实在不想动了,但愿变成一块石头,守望着我已经看不见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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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里屯寓所曾是我的家,因为有我们仨,我们仨走散了,我的家没了
- ——杨绛 《我们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