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出处:《平生欢》
- 那一刻好像一杯静静的岁月被打翻,洒了我一身,心都湿透。我们坐在床沿上,纷纷翻开来重读。 她边看边说:“你记得吗,大学毕业之后,你把我的信都装进纸盒,还给我,说你自己粗心,怕弄丢,要我保存好……” 我点头,说:“没想到你出国也一路带着……” 她低头,没看我,说:“我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可以珍藏的东西。舍不得丢。” 我们不再说话,一封封低头看——原来岁月的种子,不仅撒在我的草地上,也在她的草地上,种下了森林。
- 我陪着平义,站在破旧的圣坛前,看着邱叶搀扶着邱天,一步步走上前来。她走得这样认真而持重,仿佛往事郑重其事地造访,携带着我们青春的讣告。 真的要感谢上帝——谢谢我们的本地神父那口奇突的雾江郊县方言,像一段歌剧中突然冒出来的二胡,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等百感交集、哀喜相承的情境,让人哭笑不得——否则我早已哭出来了。 可这眼泪是为了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可能真的就是为了在这个无常的世界,那句恒常的誓言: 你,是否愿意娶她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疾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我愿意。
- 我想象着一个人在此生活的富足与孤独,想象着两个人在此生活的琐碎和甜蜜……不由得愣在桌前许久。 窗帘沉重,很暗。灯光像一滴融化的黄油那样温厚。我忽然喜欢上这种温暖与黑暗。 我们就着一张靠墙的小方桌子,相对而坐,安安静静地喝鸡汤。从未这样与她接近,我看着她瘦削的脸,细眉细眼,险些入迷,撞上她也抬头看我的目光,顿时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又为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而感到好笑,于是又笑了一次。 她看着我,好像怜悯我的天真似的,像个母亲一样温柔地问我:“好喝吗?” 我说:“好喝。” 她说:“以后经常来,我炖汤给你喝。” 我点头,闻见无所不在的当归之香。那种气味如此强烈、古典、浓郁,像一个作家笔下所写的,犹如“冬蝉夏艾——静与苦”。
- 那一刻好像一杯静静的岁月被打翻,洒了我一身,心都湿透。我们坐在床沿上,纷纷翻开来重读。 她边看边说:“你记得吗,大学毕业之后,你把我的信都装进纸盒,还给我,说你自己粗心,怕弄丢,要我保存好……” 我点头,说:“没想到你出国也一路带着……” 她低头,没看我,说:“我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可以珍藏的东西。舍不得丢。” 我们不再说话,一封封低头看——原来岁月的种子,不仅撒在我的草地上,也在她的草地上,种下了森林。
- 偶尔在网上我也还跟康宇联系,彼此像老朋友,我问候他的生活,学业;他问候我的健康,工作。别的,都是雷区。我们都不提,也不敢问。
- 我陪着平义,站在破旧的圣坛前,看着邱叶搀扶着邱天,一步步走上前来。她走得这样认真而持重,仿佛往事郑重其事地造访,携带着我们青春的讣告。 真的要感谢上帝——谢谢我们的本地神父那口奇突的雾江郊县方言,像一段歌剧中突然冒出来的二胡,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等百感交集、哀喜相承的情境,让人哭笑不得——否则我早已哭出来了。 可这眼泪是为了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可能真的就是为了在这个无常的世界,那句恒常的誓言: 你,是否愿意娶她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疾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我愿意。
生成图片
- 若说学生时代一年年,像一座座连绵的山头,那么毕业就像一把斧子,砍断了山头与山头之间的那座吊桥,所有人都坠入那条叫社会的峡谷,在现实洪流中溺水,挣扎。
- ——七堇年 《平生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