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就在家?来也不打个招呼?你不怕我找朋友生日聚会去了? 他大笑,说,我还不了解你?这些日子我忙,你早就等我等成望夫石了,你不等我来你肯出门去跟别人过生日?我才不信了。 我哑口无言,又气又急,说,就你行,吃定我,得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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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处:《尘曲》
- 我不打算推诿,一丝都不要,我生怕轻轻一推这梦就碎了。
- 不打算回家,又无处可去,送完孩子想起微青还在住院,便朝打算去看看她,义无反顾似的,像抛妻弃子,又像逃难。我的意识流里竟然是少年时读完《悲惨世界》后唯一记得的一幕,黑夜马车的冉阿让,彼时可曾同样是凌晨落雨?是夜我如流亡之徒,驾车飞驰之快,远闻其声,仿佛是从路面撕揭过去。 从来没有这么深的夜晚,叶微青。从来没有。
- 犹记得那日在北疆边境,漫长行车,从中午,下午,黄昏,直至深夜。静谧庞大的黑暗随夜幕低垂渐渐变得窒息迫人,单调使疲倦像链条一样缚住知觉。在坦荡如砥的荒原上,锥子般尖利的车灯打亮了两条循着路基不断延伸的浅浅辙印,更远的地方尚且埋藏在黑暗中,似一个洞穴般神秘而充满诱惑,引人驶向遥远的未知地域。头顶没有月光,只点缀稀疏星辰。 那样的时刻,我才忽然想起和你共度的短暂时日。觉得恍若一场梦境,以为我们泅河而遇。醒来方知,我们不过静静站在命运的彼岸,相望却未相见。 要再回到新疆。回到新疆。
- 车厢如此拥挤,行李架上和硬座座位下面竟然都睡了人。一个个面色青黑、疲倦不堪的人,像一只只麻袋、箱子一样,仿佛没有生命,没有尊严,胡乱堆在那里,塞满每个空隙。 因为怕冷,车厢几近密闭。污浊的空气从这个人的肺里被挤压出来,又钻进那个人的肺里,像一把拖了厕所又拖厨房、从不清洗的墩布。 声音嘈杂,亮光惨白。为了不上厕所,我不吃不喝。顶着透亮惨白的灯光,昏睡过去,很快又被吵醒,如此反反复复,头疼欲裂。饥饿,口渴,坐得我感觉全身快都要变成石头了,又僵又痛。 这趟慢车开开停停,遇到雨,竟也莫名其妙停了大半夜。我望着凌晨三点不知何处的小站台,如此黯淡的灯光,温黄,破旧,疲倦,如一帧人间缩影。 比肉身痛楚更难受的是,一闭上眼,全是柔山。
- 楼梯真长,又黑又高,我背着她,真愿意就是一生。这等天真,也只那一回了。 时间长了,各有各的不甘心,我也不知道自己每天晚上等在街角,等着那份万箭穿心,是不是自虐上瘾。
- 深呼吸几口,调整了呼吸,慢慢走近她。等我走近了,她才看到我,点头朝我笑笑,挪着拐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 她手里握着一个手机,笑容如此晴朗,对我说:“来找你,专门买了个手机。” 也许是因为那段时间我情绪敏感,一句普普通通的话,竟令我觉得酸透了心。我突然感到,我又何尝不是尹柔山,总把最好的给了最不值得的人,而牵挂我为我好的,大概从未分得过我一杯羹。 想到此,我走过去紧紧抱着她,紧紧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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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就在家?来也不打个招呼?你不怕我找朋友生日聚会去了? 他大笑,说,我还不了解你?这些日子我忙,你早就等我等成望夫石了,你不等我来你肯出门去跟别人过生日?我才不信了。 我哑口无言,又气又急,说,就你行,吃定我,得意了你!
- ——七堇年 《尘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