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艺术家每有道家气息,或一度是道家的追慕者、旁观者。道家大宗师则本来就是哀伤到了绝望、散逸到了玩世不恭的曝日野叟,使艺术家感到还可共一夕谈,一夕之后,走了。(也走不到哪里去,都只在悲观主义与快乐主义的峰回路转处,来来往往,讲究姿态,仍不免与道家作莫逆的顾盼)然而多谢艺术家终于没有成为哲学家,否则真是太萧条了。
——木心 《哥伦比亚的倒影》+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哥伦比亚的倒影》
- 自然中只有鲋、鲫,不知花了多少代人的宝贵而不值钱的光阴,培育出婀娜多姿的水中仙侣,化畸形病态为固定遗传,金鱼的品种叹为观止而源源不止。野菊是很单调的,也被嫁接、控制、盆栽而笼络,作纷繁的形色幻变。菊花展览会是菊的时装表演,尤其是想入非非的题名,巧妙得可耻——金鱼和菊花,是人的意志取代了自然的意志,是人对自然行使了催眠术。
- 汉赋好大喜功,把金、木、水、火边旁的字罗列殆尽,再加上禽兽鳞介的谱系,仿佛是在对“自然”说:“知尔甚深。”
- 试想“先天下之忧而忧”大有人在,怎能不跫然心喜呢,就怕”后天下之乐而乐”一直后下去,诚不知后之览者将如何有感于斯文——这些,也都是中国的山川草木作育出来的,迂阔而挚烈的一介乡愿之情。没有离开中国时,未必不知道——离开了,一天天地久了,就更知道了。
- 夏天的街糟蹋得不成样子,要等西风起,一雨,再雨,勉为其难地炎暑褪尽,菱角上市,菱角是很自卫的,菱角为何要这样自卫,柿子很福相,也柿子而已。不过每年的秋天总像是在那里弃邪归正,人们收敛而认真起来,夏是磨难,是耗费,秋俭约,浪子回了家似的,人老些,街老些,秋要深倒是慢的,中间还夹着小阳春,之后才逐日深下来,夕阳照着清仓大拍卖的布幡,有一种萧条的快感,直率的悲凉。
- 人是神秘一点才有滋味 世俗如我,暗里 明白得尚算早的 无奈事已阑珊 宝藏的门开着 可知宝已散尽
- 任何事物,当它失去第一 重意义时,便有第二重意义显出来,时常觉得是第二重意义更容易由我靠近,与我适合,犹如墓碑上倚着一辆童车,热面包压着三页遗嘱,以致晴美的下午也就此散步在第二重意义中而俨然迷路了, 我别无逸乐,每当稍有逸乐,哀愁争先而起,哀愁是什么呢,要是知道哀愁是什么,就不哀愁了——生活是什么呢, 生活是这样的,有些事情还没有做,一定要做的.....另有些事做了,没有做好。明天不散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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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古代艺术家每有道家气息,或一度是道家的追慕者、旁观者。道家大宗师则本来就是哀伤到了绝望、散逸到了玩世不恭的曝日野叟,使艺术家感到还可共一夕谈,一夕之后,走了。(也走不到哪里去,都只在悲观主义与快乐主义的峰回路转处,来来往往,讲究姿态,仍不免与道家作莫逆的顾盼)然而多谢艺术家终于没有成为哲学家,否则真是太萧条了。
- ——木心 《哥伦比亚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