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义肯定存在于某地,就像野鼠屏息藏在草丛中一样。因为我是偶然——说来就是“无中生有”——想出那故事来的,那么其中必定有让我想出那故事的“必然性”之类的东西。恐怕是野鼠大小的微不足道的必然性。 然而我并不清楚这微不足道的野鼠当时在草丛中思考什么,只知道写起这些故事来非常顺畅——而且写得十分开心。 因此如若可能,希望不要多作复杂的推想,只管欣赏书中的故事。我们归我们,随性赏怀;野鼠归野鼠,自由生息,这样岂不好?
——村上春树 《无比芜杂的心绪》+展开更多标签
- 出处:《无比芜杂的心绪》
- 从前写的作品,如果没有特别的缘由,我大多不会翻出来重看。要说这是“义无反顾”,听上去固然神气,但其实是自己的小说拿在手上总有点害羞,而且重读一遍也肯定不会满意。还不如向前看,思考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因此,自己在从前的书里写了些什么、是怎么写的,常常会忘得一干二净。当读者问我:“某本书里如此这般的描写,是什么意思?”我却每每浑然不知:“有那回事吗?”甚至在书上杂志上偶然读到一篇文章,心想:“咦,这写得蛮不错嘛。”其实那是引用我写的文章。好像实在有点厚颜呀…… 反过来,引用的若是令人生厌、让人不满的文章,却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啊,这是我写的文章!”我不知原因何在,但是屡试不爽。好文章大多忘到脑后,不满之处倒是铭记于心。真奇怪。
- 不如说,我们名副其实仿佛就生活在风中。大多是微风,不时会变大。大多是干燥的风,不时会含有湿气,极其罕见地还会带来雨。但总之风无时不在。我们与风同时醒来,与风同行同止,与风同时沉入睡眠。
- 倘若是侦探小说,最后就有必要交代谁是真凶。在民间故事里,结尾必须是幸福美满的大团圆。若是笑话最后就需要抖包袱。彩票则得公布中奖号码。赛马时名次具有重大意义。然而我写的小说,幸运的是不需要这种明确的最终结论。不必要的东西不必非写不可,就是这个道理。我不喜欢明确的结尾,因为日常生活中,几乎所有的情况下都不存在这样的东西。
- 所谓结束,不过是暂时告一段落,并无太大的意义。就同活着一样。并非因为有了结束,过程才具有意义。
- 那个时候,我同妻的婚姻生活一度归零。倒是在正式离婚协议书上也签名盖章了,但后来因种种缘由,归终又重新开始婚姻生活。 无论在哪种意义上都是不容易理解的。就连当事者都很难把握因果之间的关联。勉强用一句话表达前因后果,或许用得上“破镜重圆”这个惯常说法。但这两次婚姻生活(所谓前期与后期)之间,有九个多月的时间,一如在悬崖峭壁上开凿的运河豁然开着一个深口。
- 对真正的作家来说,还有许多比文学奖更重要的东西。 其中之一是自己创造出了有意义的东西的感触,另一个则是能正当评价其意义的读者——不论人数多寡——的确存在于斯的感触。只要有了这两种切切实实的感触,对于作家而言,什么奖不奖的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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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义肯定存在于某地,就像野鼠屏息藏在草丛中一样。因为我是偶然——说来就是“无中生有”——想出那故事来的,那么其中必定有让我想出那故事的“必然性”之类的东西。恐怕是野鼠大小的微不足道的必然性。 然而我并不清楚这微不足道的野鼠当时在草丛中思考什么,只知道写起这些故事来非常顺畅——而且写得十分开心。 因此如若可能,希望不要多作复杂的推想,只管欣赏书中的故事。我们归我们,随性赏怀;野鼠归野鼠,自由生息,这样岂不好?
- ——村上春树 《无比芜杂的心绪》